醫院走廊裡消毒水的氣味濃得嗆人,周雨彤靠牆站著,手指冰涼。醫生剛才的話還在耳邊迴響:“輕微軟組織挫傷,不用住院,回去熱敷休息就行。”她怔怔地看著病房方向,趙天宇還在裡面低聲呻吟,說著“雨彤你別走,我一個人害怕”。
可這一刻,那些聲音彷彿隔了一層毛玻璃。她腦海裡反覆閃現的是母親手機螢幕上那些刺眼的字——陳嘉銘取消婚禮的通知,空蕩婚房的照片。每一個字都像針紮在她心口。
“還愣著幹甚麼!”
周志強從走廊盡頭大步走來,臉色鐵青。他剛才出去抽了根菸冷靜,回來正好聽見醫生的診斷。看著女兒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聽見沒有?他根本沒事!現在立刻跟我去找嘉銘!”
手腕上傳來的力道讓周雨彤踉蹌了一下。她最後看了眼病房,趙天宇正虛弱地朝她伸手,可她突然覺得那張臉陌生得可怕。
“我自己去。”她突然掙脫父親的手,聲音嘶啞卻堅定,“爸,讓我自己去。這是我和嘉銘的事。”
周志強愣了一下,看著女兒通紅的眼睛裡那份執拗,最終沉重地點頭:“好,你自己去。但是記住,無論如何都要把嘉銘勸回來!”
她頭也不回地衝出醫院,攔了輛計程車。
“和園小區,麻煩快一點。”
車子啟動,窗外的街景開始倒退。周雨彤蜷縮在後座,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卻感覺不到疼。
電臺裡在放一首老情歌,纏綿的旋律讓她想起大二那個冬天。她發高燒躺在宿舍,陳嘉銘在零下的寒風裡站了一夜,每隔半小時就發簡訊問她好點沒有。第二天他眼底全是血絲,還要去參加期末考試。
車子經過他們常去的那家商場,她想起工作室剛起步時,她拉不到客戶急得嘴上起泡。是陳嘉銘動用了所有人脈,陪她一家家拜訪,陪她熬夜改方案。有次她累得在辦公室睡著,醒來發現身上蓋著他的外套,他還在對著電腦幫她修改設計圖。
紅燈亮起,車子停在十字路口。她看見路邊那家奶茶店,想起領證那天晚上,他繫著圍裙在廚房忙活了一下午,做了一桌子她愛吃的菜。他笑著說:“以後下班,只要我有空,都給你做飯。”從那以後,他真的很少讓她進廚房。
往事的畫面一幀幀在眼前閃過,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殘忍。他給她吹頭髮時溫柔的手指,她加班時他送來的夜宵,她任性時他無奈的嘆息……那麼多她曾經習以為常的好,此刻都化成鋒利的刀,一刀刀凌遲著她的心。
去年聖誕節,他早早訂好了滑雪場的票,興致勃勃地規劃行程。她卻因為趙天宇一個“失戀了心情不好”的電話,就把他一個人扔在滑雪場的寒風裡等了三個小時。現在想想,他當時該有多失望?
還有那些數不清的夜晚,她為了陪“心情低落”的趙天宇,一次次把他晾在一邊。他沉默的包容,她竟當成了理所當然。
悔恨如潮水般湧上來,淹得她喘不過氣。眼淚模糊了窗外的景色,她終於明白自己失去了甚麼。不是一場婚禮,不是一個丈夫,而是五年來始終如一地愛著她、寵著她的那個人。
“小姐,和園小區到了。”
司機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她慌亂地付了錢,甚至來不及等找零,就跌跌撞撞地衝下車。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凌亂的聲響,她拼命朝著那棟熟悉的單元樓跑去。頭髮散了,妝花了,她都顧不上。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叫囂——
找到嘉銘,跪下來求他原諒。無論如何,不能離婚。沒有他,她的人生還有甚麼意義?
她像瘋了一樣衝進單元門,手指顫抖地按下電梯按鈕。看著不斷變化的數字,她在心裡一遍遍練習等會兒要說的話。她會認錯,會保證,會做任何事,只要他肯再給她一次機會。
電梯門開啟的瞬間,她幾乎是撲了出去。站在那扇熟悉的門前,她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按響了門鈴。
這一刻,她不再是那個任性驕縱的周雨彤,只是一個拼命想要挽回愛情的、悔不當初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