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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周雨彤的選擇

2025-11-20 作者:好想夢成真

冰冷的夜風裹挾著城市的塵埃,吹拂著周雨彤淚痕交錯的臉頰,帶來一陣陣刺骨的寒意,卻也讓她混亂灼熱的頭腦稍微清醒了一瞬。趙天宇那隻緊緊抓著她胳膊的手,和他壓抑著的、斷斷續續的呻吟聲,像無形的繩索,將她從對陳嘉銘決絕離去的巨大恐慌和悔恨中,暫時拉扯了出來。

一個念頭如同黑暗中微弱的火花,驟然在她一片混沌的腦海中閃現——聯絡嘉銘!必須立刻聯絡他!不能就這樣讓他走!她要解釋,要道歉,要乞求他的原諒!哪怕他還在盛怒之中,哪怕他會罵她,她也必須立刻聽到他的聲音,或者至少,讓他知道她現在在哪裡,她在做甚麼!她不能失去他,絕對不能!

這個念頭帶來了一絲近乎本能的急切。她猛地想要抽出被趙天宇抓住的手臂,另一隻手則慌亂地在自己隨身攜帶的小手包裡翻找。指尖觸碰到冰涼的金屬外殼和光滑的螢幕,她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將手機掏了出來,迫不及待地按下側邊的電源鍵——

螢幕,一片漆黑。

沒有任何反應。

她不死心,又連續用力按了好幾下,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但那塊小小的螢幕依舊固執地沉寂著,沒有任何亮起的跡象。沒電了……竟然在這個時候沒電了!她這才恍然想起,從下午出門前化妝,到派對,到轉場KTV,她沉浸在所謂的“告別單身”的狂歡中,期間除了結束通話過陳嘉銘那個催促電話外,幾乎就沒怎麼看過手機,更別提充電了。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漫上心頭,那剛剛燃起的一絲微光,瞬間又被撲滅了大半。

“手機……手機沒電了……”她喃喃自語,聲音帶著哭過後的沙啞和絕望,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向幾乎將半個身子都靠在她身上的趙天宇,眼神裡充滿了無助和懇求,“天宇,你的手機呢?借我用一下,快!我得給嘉銘打個電話,我得跟他解釋!”

趙天宇正微微佝僂著身體,一手捂著小腹,臉上維持著痛苦的表情,聽到她的請求,他捂著小腹的手似乎無意識地收緊了一下,眉頭皺得更深,嘴角幾不可察地抿了抿。他抬起另一隻空著的手,象徵性地在自己的幾個外套口袋和褲兜裡摸索了一下,然後臉上露出了一個混合著歉意和同樣無奈的表情。

“我的手機……”他聲音虛弱,帶著氣音,“雨彤,我的手機好像也快沒電了,剛才在包廂裡就看提示電量低了。現在這黑燈瞎火的,也看不清還剩多少……”他頓了頓,觀察著周雨彤瞬間變得更加灰敗的臉色,話鋒緊接著一轉,語氣帶著一種看似為她著想的“體貼”,“你看,我們現在當務之急是得先去醫院。我這肚子疼得厲害,萬一真有甚麼事……耽擱不起。等到了醫院,找到地方給手機充上電,你再給他打也不遲,好不好?到時候你好好跟他說,他氣應該也消一些了……”

他巧妙地將“去醫院”定義為“當務之急”,將自己的“傷勢”擺在首位,而將聯絡陳嘉銘這件對周雨彤而言至關重要的事情,輕描淡寫地推後到了“到醫院充電之後”。這個理由聽起來合情合理,甚至帶著一種“為你好”的意味,成功地暫時堵住了周雨彤急迫想要聯絡陳嘉銘的訴求。

周雨彤握著那隻冰冷沉寂的手機,聽著趙天宇合情合理的解釋,看著他臉上那揮之不去的痛苦神色,剛剛稍微清明瞭些許的思緒,再次陷入了巨大的矛盾和混亂之中。

一邊,是可能依舊處在暴怒之中、對她失望透頂的未婚夫陳嘉銘,以及那個懸而未決、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般懸掛在她頭頂的、明天的婚禮。她幾乎可以想象到陳嘉銘此刻的憤怒和心寒,她迫切地想要挽回,想要彌補,哪怕只是透過電話聽到他的聲音,確認他還沒有徹底將她從生命中剔除。每一分鐘的拖延,都可能讓裂痕加深,讓挽回的可能性變得更低。

而另一邊,是眼前這個因為她(或者說,因陳嘉銘的怒火而間接因為她)受傷,正痛苦呻吟、虛弱不堪地依靠著她的“好朋友”趙天宇。他看起來是那麼無助,那麼需要她的幫助,他的傷勢似乎刻不容緩。一種習慣性的、對於朋友(尤其是對於趙天宇)的同情心和責任感,以及一絲因為此事因她而起而產生的愧疚感,像藤蔓一樣纏繞著她的心。

去追嘉銘?可他開車走的,早已不見了蹤影,她能去哪裡找?而且他正在氣頭上,自己追上去,會不會真的像天宇說的,火上澆油?

先送天宇去醫院?他的傷看起來確實不輕,萬一真有甚麼內傷,耽誤了治療……而且,他說得對,等到了醫院,手機充上電,她就可以立刻給嘉銘打電話了……也許,也許那時候他冷靜一些了,能聽進去她的解釋了……

趙天宇恰到好處的呻吟聲,和他那隻緊緊抓著她、傳遞著依賴和虛弱的手臂,不斷地強化著後一個選項的“緊迫性”和“合理性”。他就像是一個高明的催眠師,利用著她此刻內心的脆弱、混亂和愧疚,一步步地將她的思維引向他所期望的方向。

內心的天平,在極度的恐慌、混亂的思緒和外界持續的引導下,終於徹底傾斜。

“……好,先……先去醫院。”周雨彤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從喉嚨裡擠出這幾個字。聲音輕飄飄的,帶著一種認命般的疲憊和茫然。她放棄了立刻聯絡陳嘉銘的念頭,或者說,她暫時選擇了逃避直面那個最壞的結果,轉而投身於另一件看似“緊急”且能讓她暫時獲得某種“緊責”安慰的事情中去。

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努力支撐起有些發軟的身體,用力攙扶起幾乎將大半重量都壓在她身上的趙天宇。他的手臂自然地環過她的肩膀,身體的重量讓她腳步有些踉蹌。她站在路邊,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攔下了一輛恰好路過的、頂著空車標誌的計程車。

司機按下計價器,發出“咔噠”一聲輕響。周雨彤扶著趙天宇坐進後排,自己跟著坐了進去,關上車門,將窗外冰冷的世界隔絕開來。車內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煙味和香氛混合的氣味。

“師傅,”她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報出了那個此刻在她看來是唯一去處的地名,“去人民醫院。”

計程車司機應了一聲,車輛平穩地匯入凌晨稀疏的車流。車窗外,城市的燈火飛速地向後掠過,像一條流動的、冰冷的光河。

這個選擇,這個在混亂、愧疚和他人引導下做出的,看似“合情合理”的選擇,如同在她與陳嘉銘之間那已經脆弱不堪的感情紐帶上,壓下了最後一根稻草。她並不知道,就在她扶著趙天宇坐上計程車,前往人民醫院的路上,在她那隻沒電關機的手機另一端,在那個她本該回去的、充滿他們共同回憶的婚房裡,陳嘉銘正獨自坐在冰冷的沙發上,守著最後一點卑微的希望和設定好的底線,等待著她的歸來,等待著她的解釋,給她,也給他們五年的感情,留下了最後一個,也是唯一一個挽回的機會。

而她,正由這輛計程車載著,朝著與那個機會完全相反的方向,疾馳而去,一步步地,邁向那個似乎早已註定的、無法回頭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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