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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趙天宇的“挽留”

2025-11-20 作者:好想夢成真

冰冷的寒意如同細密的針,透過單薄的衣料,刺入周雨彤的肌膚,但她彷彿已經失去了對溫度的感知。她癱坐在KTV門口冰冷堅硬的大理石臺階上,身體蜷縮成一團,像一隻被遺棄在暴風雨中的雛鳥,瑟瑟發抖,卻不是因為這冬夜的寒風。眼淚早已不受控制,決堤般洶湧而出,在她蒼白的面頰上肆意橫流,衝花了精心描畫的妝容,留下狼狽而斑駁的痕跡。視線一片模糊,眼前閃爍跳躍的霓虹招牌,扭曲成了光怪陸離的色塊,像是在無聲地嘲笑著她的狼狽與不堪。

耳朵裡嗡嗡作響,外界的一切聲音都變得遙遠而隔膜,唯有陳嘉銘最後那句冰冷刺骨的“我們完了”,以及那句將她徹底推入深淵的“留給你的趙天宇吧”,如同魔咒般在她空蕩的腦海裡反覆迴響、撞擊,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她早已千瘡百孔的心上。她徒勞地伸出手,想要抓住甚麼,卻只抓到一把冰冷的、帶著城市塵埃的空氣。他走了,真的走了,油門轟鳴,絕塵而去,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那個曾經將她視若珍寶、承諾要守護她一生的男人,在她親手鑄成的大錯面前,收回了所有的溫柔與包容,只留下一個決絕冰冷的背影,和一個看似再無轉圜的結局。巨大的恐慌和滅頂的悔恨,如同沼澤深處的淤泥,將她緊緊包裹,拖向窒息般的黑暗。明天……婚禮……那些傳送出去的請柬,那些準備好的禮服,那些期待祝福的親友……這一切,難道真的要因為今晚這場荒唐的派對,因為她一時的放縱和糊塗,而徹底化為泡影嗎?她不敢想,也不願相信。

就在這時,一陣略顯拖沓、虛浮的腳步聲,伴隨著壓抑的、斷斷續續的抽氣聲和呻吟,從她身後的KTV大門內傳來。

周雨彤像是被這聲音從噩夢中驚醒了一瞬,淚眼婆娑地、茫然地抬起頭。透過被淚水模糊的視線,她看到趙天宇正一手死死地按著自己的小腹,腰背佝僂著,另一隻手費力地撐著沉重的玻璃門框,臉色蒼白如紙,眉頭緊緊擰成一個疙瘩,齜牙咧嘴,每一步都挪動得異常艱難,彷彿正承受著巨大的痛苦。他走到門口,慘白的燈光從他頭頂瀉下,更顯得他脆弱不堪,額頭上甚至佈滿了細密的冷汗(不知是真是假),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他的目光在門口掃視了一圈,最終落在了癱坐在地上、哭得幾乎要暈厥過去的周雨彤身上。在那瞬間,他眼底極快地掠過一絲難以捕捉的情緒——那不是純粹的關切,更像是一種陰謀得逞後,看到獵物落入網中的、隱秘的快意和一切盡在掌握的得意。但這絲情緒消失得極快,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漣漪,便迅速被更濃重的、精心偽裝出的痛苦和擔憂所覆蓋。

“雨彤……”他開口,聲音虛弱得如同遊絲,帶著明顯的氣音,聽起來格外惹人憐惜。他艱難地、一步一頓地挪到她身邊,沒有立刻彎腰,而是先停頓了一下,彷彿在積蓄力量,然後才緩緩彎下腰,伸出一隻微微顫抖的手,輕輕握住了周雨彤裸露在寒風中、已經凍得冰涼的手臂。

他的觸碰帶著體溫,卻讓周雨彤下意識地打了個寒顫,手臂肌肉瞬間繃緊,產生了一種想要縮回來的本能抗拒。但趙天宇的手握得很緊,那力道與他表現出來的虛弱截然不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近乎固執的掌控欲。

“別哭了……雨彤,看你這樣,我……我心裡也不好受……”他啞著嗓子勸慰,語氣放得極軟,極柔,像是一片羽毛,試圖拂去她的悲傷,卻巧妙地將話題的核心從她與陳嘉銘的破裂關係上引開,“你別再追了,沒用的。嘉銘哥那個脾氣……你我都知道,他現在正在氣頭上,火山爆發一樣,你現在追上去,說甚麼他都聽不進去的,只會火上澆油,讓他更生氣……”

他頓了頓,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周雨彤的反應,見她只是無聲地流淚,肩膀劇烈地顫抖著,並沒有出言反駁,便繼續用那種充滿了肯定性的、試圖灌輸給她的語氣說道:“你得往好處想,雨彤。明天是甚麼日子?是你們的大婚之日啊!請柬早就發出去了,酒店婚宴都安排好了,所有的親戚朋友都等著喝你們的喜酒呢!這麼大的場面,這麼多年的感情,嘉銘哥怎麼可能說取消就取消?他不會的,他那麼愛你,愛得那麼深,怎麼可能真的捨得不要你?你們有五年的感情基礎啊,那麼厚實的底子,哪能因為這麼一點……一點小誤會,說散就散了?”

他刻意將今晚這近乎背叛的嚴重衝突,輕描淡寫地定義為“一點小誤會”,將陳嘉銘決絕的態度歸結為“一時生氣”。這番說辭,像是一針虛幻的安慰劑,帶著麻痺性的甜味,暫時浸潤了周雨彤那顆因為恐慌和絕望而幾近停止跳動的心臟。是啊……明天就是婚禮了,嘉銘那麼愛她,為了這場婚禮準備了那麼多,投入了那麼多心血……他怎麼可能真的狠下心取笑?他一定只是一時氣瘋了,對,一定是這樣!等他冷靜下來,等他想起他們的五年,想起明天的承諾,他一定會原諒她的……一定會的!這一絲微弱得可憐、近乎自欺欺人的希望之火,如同狂風暴雨中搖曳的燭光,在她一片死寂荒蕪的心底,頑強而又脆弱地重新點燃了起來。

然而,就在周雨彤的情緒似乎被他這番“安撫”稍微穩定住一絲絲的時候,趙天宇的話鋒陡然一轉。他的聲音變得更加虛弱,氣息更加不穩,甚至帶上了一種顯而易見的、對於疼痛的恐懼和顫慄。他按在小腹上的手更加用力,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凸顯出青白的顏色,整個人似乎都因為劇痛而微微蜷縮起來。

“可是……雨彤……我……我這裡……真的好痛……”他倒吸著冷氣,聲音斷斷續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嘉銘哥剛才那一腳……踢得太狠了……一點情面都沒留……我感覺……感覺裡面像是被踹碎了一樣……一直在絞著痛……一陣一陣的……”他詳盡地描述著自己的痛苦,將所有的症狀和根源,都清晰而明確地歸咎於陳嘉銘那毫不留情的一腳,不斷強化著自己作為“受害者”和“因她而受傷”的可憐形象,試圖激發周雨彤的愧疚感和同情心。

緊接著,他丟擲了那句最關鍵、充滿了情感綁架意味的請求。他抬起眼,望向周雨彤,那雙眼睛裡此刻盈滿了生理性的淚光(或許是刻意擠出來的)和一種赤裸裸的、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依賴與懇求。

“你……你能不能行行好……送我去醫院看看?”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恰到好處的哽咽,“就……就陪我去檢查一下,確定沒事我就放心了……我……我一個人……真的好害怕……”他緊緊抓著她的胳膊,彷彿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眼神裡充滿了對她可能拒絕的恐懼和無助,“這麼晚了,我又這個樣子……打車都不方便……雨彤,現在這裡……我只有你了……你不會也丟下我不管吧?陪我去,好不好?求你了……”

他將自己身體的不適(無論其真實性與嚴重程度如何)與周雨彤的同情心、責任感,甚至是道德綁架牢牢地捆綁在一起。他反覆強調著自己的孤獨與無助(“一個人害怕”、“只有你了”),將一個需要立即就醫的、“沉重”的負擔和強烈的情感依賴,不由分說地、精準地壓在了此刻同樣脆弱不堪、內心被巨大的悔恨和不確定性撕扯得四分五裂、腦子亂成一團糨糊、急需要抓住一點甚麼來支撐自己不至於徹底崩潰的周雨彤身上。

孤立無援,心神俱碎,理智早已被洶湧的情緒沖垮,腦海中只剩下對失去陳嘉銘的恐懼和對眼前“傷患”的混亂愧疚……在這多重因素的夾擊下,周雨彤那根早已搖搖欲墜的、名為“理智判斷”和“明確界限”的弦,終於,“啪”地一聲,徹底崩斷了。她看著趙天宇那張寫滿痛苦和依賴的臉,聽著他虛弱無助、帶著顫抖的哀求,想到他的“傷”確實是因陳嘉銘而起,而陳嘉銘的暴怒又確實與她脫不開干係……一種混雜著愧疚、責任、習慣性照顧,以及一絲潛意識的、想要暫時逃避面對陳嘉銘徹底決裂這一殘酷現實的懦弱,如同混亂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她最後一絲清醒的判斷力。

送他去醫院檢查一下……是應該的……畢竟,他看起來真的很痛苦,而且是因為……因為嘉銘才……嘉銘那邊……也許,也許就像天宇說的,等他氣消了,明天就好了……現在追上去,他肯定更不想見我,更生氣……

混亂的、自我安慰的、逃避現實的思緒在她混亂的腦海中激烈交戰,最終,對趙天宇“嚴重傷勢”的擔憂(以及那絲深藏心底、不敢直面陳嘉銘冰冷決絕的懦弱),暫時壓倒了一切。她望著趙天宇那雙充滿了期盼、痛苦和脆弱光芒的眼睛,那裡面清晰地映照出她自己此刻同樣狼狽、無助、如同迷途羔羊般的倒影。鬼使神差地,她彷彿用盡了全身最後一點力氣,極其輕微地、幾乎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喉嚨裡艱難地擠出一個被濃重哭腔包裹著的、氣若游絲的音節: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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