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完了。”
這四個字如同最終的審判,在瀰漫著酒精與破碎聲的包廂裡沉沉落下。陳嘉銘說完,不再看周雨彤瞬間失魂落魄的臉,也不再看地上蜷縮呻吟的趙天宇,更不理會周圍那些噤若寒蟬、目光躲閃的所謂朋友。他決絕地轉身,背影挺拔卻帶著一種耗盡一切的孤寂,邁開步子,毫不猶豫地朝著包廂門口走去。厚重的門板還歪斜地靠在牆上,昭示著方才的衝突,他跨過那一地狼藉,彷彿也跨過了與他們所有人、與這五年時光的所有牽連。
“嘉銘!”
一聲淒厲的、帶著崩潰哭腔的呼喊從他身後猛地響起。周雨彤像是終於從巨大的打擊和麻木中驚醒,臉上火辣辣的疼痛和心上那片冰冷的荒蕪都在尖叫著告訴她,他真的要走了,這一次,和以往的任何一次爭吵都不同。她不能讓他走!她跌跌撞撞地推開擋路的人,不顧一切地追了出去。
陳嘉銘的腳步很快,已經走到了KTV金碧輝煌卻冰冷的大堂,旋轉門近在眼前。周雨彤穿著高跟鞋,跑得踉踉蹌蹌,終於在門口追上了他。夜風從門縫裡灌入,吹得她裸露的胳膊泛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嘉銘!你別走!你聽我解釋!求求你了!”她帶著哭音,幾乎是撲上去,用盡全身力氣抓住了陳嘉銘的手臂,指甲幾乎要掐進他的肉裡。她的頭髮散了,妝容被眼淚暈花,半邊臉頰還紅腫著,看起來狼狽又可憐。“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該來,我不該喝酒,我不該玩那個遊戲……是我混蛋!你打我罵我都行,別不要我……明天我們還要結婚啊……”
她的聲音哽咽,語無倫次,充滿了絕望的乞求。若是往常,看到她這般模樣,陳嘉銘早就心軟得一塌糊塗,甚麼原則甚麼底線都可以拋在腦後。可此刻,他聽著她蒼白重複的“玩遊戲”,看著她這看似悔恨的姿態,腦海裡浮現的卻是她方才在包廂裡,在趙天宇懷中,那帶著羞澀紅暈、微微仰頭迎合的模樣。那畫面像一根毒刺,深深紮在他的眼底,拔不出來,一動就錐心地痛。
陳嘉銘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他感受著手臂上她冰冷的、顫抖的指尖,然後,猛地、毫不留情地用力,將自己的手臂從她的桎梏中狠狠甩開!
周雨彤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力道甩得向後踉蹌了一步,差點摔倒在地,只能徒勞地扶著冰冷的玻璃門框,勉強站穩。
陳嘉銘終於緩緩轉過身。門廊下慘白的燈光照亮了他的臉,上面沒有憤怒,沒有激動,只有一種周雨彤從未見過的、徹骨的冰冷和疏離。他的眼神像是西伯利亞的凍土,荒蕪一片,再也映不出絲毫她的影子。他看著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完全陌生的人,一個與他五年感情、明日婚約毫無瓜葛的陌生人。
“解釋?”
他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甚至帶著一絲極淡的、近乎殘忍的嘲弄。
“留給你的趙天宇吧。”
這句話,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準地、緩慢地捅進了周雨彤的心臟,然後殘忍地轉動。她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因為巨大的恐慌和刺痛而收縮,所有的血液彷彿在這一瞬間從臉上褪盡,比剛才捱了耳光時還要蒼白。她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
陳嘉銘不再多看她一眼,彷彿多停留一秒都是汙染。他利落地轉身,沒有絲毫猶豫,大步穿過旋轉門,走向停在外面的車子。夜風捲起他外套的衣角,背影決絕得像一把出鞘的刀,斬斷了所有回頭的可能。
他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室,引擎發出一聲低吼,車子沒有絲毫停頓,如同離弦之箭般猛地竄了出去,迅速匯入凌晨稀疏的車流,尾燈閃爍了幾下,便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徹底不見了蹤影。
周雨彤徒勞地伸著手,維持著那個想要抓住甚麼的姿勢,眼睜睜看著那載著她五年愛情和全部未來的車子絕塵而去,消失在她的視野裡。她像是被瞬間抽走了所有的力氣,雙腿一軟,“咚”地一聲,重重地癱坐在了KTV門口冰冷堅硬的大理石地面上。
刺骨的寒意從身下迅速蔓延至全身,但她感覺不到,她只覺得心裡破了一個大洞,呼呼地往裡灌著凜冽的寒風,冷得她靈魂都在顫抖。
“啊……”一聲壓抑的、如同受傷小獸般的嗚咽終於衝破了喉嚨,隨即變成了無法控制的、洶湧而出的痛哭。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瘋狂地滾落,混合著臉上的殘妝,狼狽不堪。她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抖動著,哭得幾乎喘不上氣。
直到此刻,直到他真的頭也不回地離開,直到那句“我們完了”和“留給你的趙天宇吧”如同魔咒般在耳邊反覆迴響,她才真真切切地、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她失去了甚麼。她不是失去了一場爭吵,她是失去了那個愛了她五年、包容了她五年、明天即將成為她丈夫的男人!她親手摧毀了他對她所有的信任和愛意,親手將他們的未來推入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恐慌、悔恨、恐懼、巨大的失落……各種情緒如同海嘯般將她淹沒。她坐在冰冷的地上,哭得撕心裂肺,渾身瑟瑟發抖,不知是因為這深夜的寒風,還是因為那徹骨的絕望。周圍的霓虹依舊閃爍,映照著她的崩潰,像一個盛大而諷刺的背景。她知道,有些東西,碎了就是碎了,再也拼不回去了。可是,為甚麼到現在才明白?為甚麼……為時已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