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在體內奔湧咆哮的怒火,如同被壓抑到極致的岩漿,終於衝破了所有理智的桎梏,尋找到了唯一的宣洩口。陳嘉銘向後退開的半步,不是為了逃離,而是為了積蓄全身的力量。他的目光死死鎖在那扇虛掩的、象徵著背叛與羞辱的門上,周身散發出一種近乎毀滅的冰冷氣息。
沒有片刻猶豫,甚至沒有經過大腦的指令,他的身體已經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右腿肌肉瞬間繃緊如鐵,帶著積攢了整晚——不,是積攢了或許長達一年,甚至更久的憤怒、委屈、失望和此刻滔天的背叛感,猛地抬起,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踹向了那扇厚重的、包裹著柔軟皮革的隔音門!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如同平地驚雷,驟然炸開在原本充斥著曖昧歌聲和起鬨聲的走廊裡!厚重的門板以驚人的速度向後撞去,重重地砸在內部的牆壁上,發出又一聲沉悶的撞擊聲,甚至震得門框上的灰塵都簌簌落下。
門內,那首纏綿悱惻的情歌對唱戛然而止,像是被人猛地掐住了喉嚨。震耳的音樂、瘋狂的起鬨、所有的喧鬧嬉笑,在這一聲爆裂的巨響中,被徹底切斷。整個包廂陷入了一種死寂,一種被強行闖入、猝不及防的真空般的寂靜。
包廂內繚繞的煙霧似乎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氣流攪動得翻滾起來。旋轉的彩燈依舊盡職地掃過每一張臉,只是此刻,那些臉上不再是狂歡的興奮,而是齊刷刷的、寫滿了驚愕、慌亂和不知所措的表情。所有的目光,如同被無形的線牽引著,瞬間都聚焦到了門口,聚焦到了那個如同來自地獄的修羅般,渾身散發著駭人戾氣的男人身上——陳嘉銘。
他站在門口,背對著走廊昏暗的光線,身影被勾勒得如同山嶽般沉重而充滿壓迫感。因為極度憤怒,他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熱的氣流,彷彿肺葉都要炸開。那雙曾經盛滿溫柔和寵溺的眼睛,此刻佈滿了猙獰的血絲,赤紅得嚇人,像兩簇在地獄深淵裡燃燒的鬼火,死死地、一瞬不瞬地釘在包廂中央,那對依舊以親密姿態僵在原地的男女身上。
他的視線,如同冰冷的探照燈,精準地打在趙天宇那隻還摟在周雨彤腰間的胳膊上,打在他們之間那近得幾乎鼻息可聞的距離上。巨大的恥辱感和被踐踏的憤怒,讓他全身的血液都在逆流,都在咆哮。
他抬起了手,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著,指尖筆直地指向那緊緊貼在一起的兩人,聲音像是從被砂紙磨過的喉嚨裡硬擠出來的一樣,嘶啞、低沉,卻帶著一種令人膽寒的、瀕臨失控的顫抖:
“你、們、在、幹、什、麼?!”
他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迸出來的冰碴,帶著千斤的重量,砸向那對男女,也砸向這滿屋子噤若寒蟬的“看客”。
這聲質問,如同驚雷般在死寂的包廂裡炸響。
周雨彤彷彿直到這一刻才被徹底驚醒。她猛地回過頭,看到門口如同煞神般的陳嘉銘,那張原本帶著羞澀紅暈的臉,瞬間褪盡了所有血色,變得慘白如紙,連嘴唇都失去了顏色。她的瞳孔因為驚恐而急劇收縮,身體下意識地做出了反應——像是被烙鐵燙到一樣,她用盡全身力氣,猛地一把推開了還摟著她的趙天宇,腳步踉蹌地向後跌退了兩步,慌亂地拉開與趙天宇的距離。她的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慌和一種被當場捉住的狼狽,嘴唇哆嗦著,想要說甚麼,卻發不出任何完整的聲音。
而趙天宇,在被周雨彤推開的那一刻,臉上極快地閃過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情緒——那不是純粹的驚慌,更像是一種隱秘的、計謀得逞後的快意和挑釁,雖然那神色消失得極快,幾乎像是錯覺。他迅速調整表情,換上了一副標準的、帶著酒意和無辜的驚慌模樣,也跟著後退了半步,舉起雙手,做出一個略顯誇張的投降姿勢。
整個包廂,陷入了一種更加令人窒息的寂靜。落針可聞。
剛才還起鬨得最起勁、拍桌子拍得最響的那幾個人,此刻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訕訕地低下頭,眼神飄忽,不敢與門口那雙燃燒著熊熊怒火的眼睛對視,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酒精味、菸草味,以及一種名為“尷尬”和“恐懼”的冰冷氣息。彩燈依舊無聲地旋轉,將每個人臉上精彩紛呈的表情——驚恐、心虛、看戲、茫然——一一照亮,又拋入黑暗。
陳嘉銘像一尊冰冷的殺神,矗立在門口,他的憤怒如同實質的寒潮,席捲了整個空間,將之前所有的曖昧、歡愉和背叛,都凍結在了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