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牆壁汲取著他體內最後一點溫度,腦海中那些被忽視、被輕慢的記憶碎片還在瘋狂盤旋,如同無數把鈍刀,反覆切割著他早已血肉模糊的心臟。門內,那首曖昧的情歌對唱似乎進入了高潮部分,男女聲纏繞得難捨難分,每一個音符都像是對他無聲的嘲弄。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煎熬中,包廂內的氣氛彷彿被投入了新的催化劑,起鬨聲陡然拔高,變得更加激烈、狂放,帶著一種不顧一切的慫恿和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
“親一個!親一個!”
“宇哥,上啊!”
“雨彤,別害羞嘛!”
這整齊劃一、充滿亢奮的喊叫聲,像一把燒紅的鐵鉗,猛地燙穿了陳嘉銘被悲傷和屈辱麻痺的神經。親一個?誰?親誰?
一個極其可怕、讓他渾身血液逆流的念頭如同閃電般擊中了他。不……不可能……
理智在瘋狂地尖叫著阻止,讓他立刻離開這個讓他徹底心碎的地方。然而,身體卻像被無形的絲線操控著,另一種更強大的、自虐般的力量驅使著他,讓他如同鬼魅般,向前挪動了一小步,微微側過頭,將視線對準了門上那塊用來觀察內部情況的、不大的玻璃小窗。
視線穿過略微模糊的玻璃,包廂內的景象瞬間撞入他的眼底——
繚繞的煙霧,旋轉迷離的彩燈,一張張因酒精和起鬨而興奮扭曲的臉……而這一切模糊的背景,都只是為了聚焦在中央那兩個人身上。
趙天宇背對著門口的方向,但陳嘉銘能清楚地看到他一隻手還握著那個黑色的麥克風,另一隻手,卻已經緊緊地、充滿佔有慾地摟在了周雨彤的腰肢上。周雨彤今天穿著的,是一件他親自幫她挑選的、質地柔軟的針織連衣裙,此刻,趙天宇的手就那樣毫無隔閡地貼在她腰間的曲線之上。
而趙天宇正微微低下頭,臉龐湊近周雨彤,目標明確——是她的唇。
讓陳嘉銘渾身血液瞬間凍結、四肢百骸如同被瞬間投入冰窖的,是周雨彤的反應。
她沒有推開他。
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抗拒和閃躲。
在周圍震耳欲聾的“親一個”的起鬨聲中,在趙天宇充滿侵略性的懷抱和貼近下,她的臉上非但沒有被冒犯的惱怒,反而浮現著一層清晰的、如同少女懷春般的羞澀紅暈。那雙他愛了五年、曾經覺得盛滿了星光的眼睛,此刻微微眯著,眼波流轉,帶著一種欲拒還迎的迷離笑意。她非但沒有後退,反而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著,微微仰起了那張精緻動人的臉龐,下巴抬起一個柔和的弧度,粉嫩的唇瓣無意識地輕抿著,彷彿……彷彿正在期待,甚至是一種無聲的迎合和默許!
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放慢。
陳嘉銘能清晰地看到趙天宇低下頭時,嘴角勾起的那抹志在必得的、帶著炫耀和挑釁意味的弧度;他能看到周雨彤微微顫抖的睫毛,和她臉上那抹刺眼的、名為“羞澀”的紅潮;他能看到周圍朋友們更加瘋狂和興奮的起鬨表情……
“轟——!”
腦海中彷彿有甚麼東西徹底斷裂了!是那根名為“理智”的弦,是那五年來自我構建的“信任”高牆,是所有的包容、所有的等待、所有的理解、所有殘存的、卑微的愛意!
婚禮前夜!
他明天就要迎娶的新娘!
此刻,正被另一個男人摟在懷裡,在所有人的起鬨聲中,準備接吻!而她,竟然是默許的,甚至是帶著笑意的!
之前所有的懷疑、所有的不安、所有的委屈和痛苦,在這一幕赤裸裸的、極具衝擊力的畫面面前,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真相往往比想象更殘忍千百倍!
一股前所未有的、狂暴的、摧毀一切的怒火,如同沉寂萬年的火山,在他胸腔內猛地爆發開來!瞬間沖垮了所有的悲傷和絕望,將他整個人都點燃了!眼睛在剎那間佈滿血絲,變得赤紅,額角青筋暴起,緊握的雙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劇烈顫抖,指節發出咯咯的聲響。
那熊熊燃燒的怒火,燒光了他的理智,燒光了他的剋制,也燒光了他對這段感情最後的一絲留戀。
他死死地盯著玻璃窗內那兩張即將觸碰在一起的嘴唇,眼神冰冷、銳利、如同淬了毒的利刃,彷彿要將這一幕深深地刻進靈魂深處。
下一秒,他猛地向後退了一步,不再依靠那面冰冷的牆壁。身體裡爆發出一種可怕的力量,所有的動作都帶著一種決絕的、毀滅性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