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到主位,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緩緩道:
“東北十城的事,不急。
先把西部和西北的軍隊整編好,把人心穩住。
三個月後,咱們再議。”
眾人齊聲應諾。
窗外,陽光正好,灑在漠安城的街道上,灑在那座巍峨的總督府上,也灑在每一個人的臉上。
遠處的天際,隱約可見東北方向的輪廓。
那裡,將是下一個戰場。
東北十城的冬日,寒風如刀,卷著細碎的雪粒掠過蒼茫的原野。
天空灰濛濛的,鉛色的雲層壓得很低,彷彿觸手可及。
大地被一層薄薄的積雪覆蓋,偶爾露出幾簇枯黃的草莖,在風中瑟瑟發抖。
這片位於齊拉王國東北角的土地,以寒冷著稱,每年有近半年的時間被冰雪籠罩。
十座城池如同十顆散落的棋子,鑲嵌在這片蒼茫的雪原之上,扼守著東北通往中原的要道。
十城的排布自有章法,彷彿是古人刻意為之的防禦體系——
西邊三城,從北到南依次是:
寒嶺城、霜巖城、北磐城。
這三城背靠連綿的寒嶺山脈,地勢險要,易守難攻,如同一道天然的屏障,護衛著東北地區的西側門戶。
中間四城,從北到南依次是:
巨森城、黑樺城、鐵關城、雪原城。
這四城坐落在一片相對平坦的高原上,周圍是大片的黑樺林和針葉林,資源豐富,是東北地區的核心地帶。
其中鐵關城更是十城中最大的城池,城牆高厚,守軍眾多,素有“東北鎖鑰”之稱。
東邊三城,從北到南依次是:
石砬城、長風城、邊戍城。
這三城緊鄰東部邊境,再往東就是連綿的群山和荒無人煙的凍土帶。
邊戍城名副其實,是王國東北部最邊緣的戍衛重鎮。
三列縱隊,如同一隻巨大的三叉戟,深深楔入這片苦寒之地。
平日裡,十城守望相助,互為犄角,任何一城受到攻擊,其他九城都會迅速馳援。
正是這種嚴密的防禦體系,讓東北地區在歷次戰亂中都能偏安一隅,獨善其身。
然而此刻,這片寧靜的雪原,即將迎來一場前所未有的風暴。
漠安城,總督府。
正廳之中,炭火燒得正旺,驅散了冬日的寒意。
李方清站在牆上那幅巨大的地圖前,負手而立,目光久久地落在東北十城的位置上。
燭火搖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身後的牆壁上。
楊士奇、楊榮、管仲、張儀四人分坐在長桌兩側,靜靜等待著主公的決斷。
李方清的手指在圖上緩緩移動,最終停在中間四城中最核心的那座城池上——鐵關城。
他的指尖輕輕敲了敲那個位置,發出細微的聲響。
“將林玄送去這裡。”
楊士奇微微一怔,隨即皺起眉頭:
“主公,鐵關城地處十城腹地,易守難攻,城高池深,守軍不下五千。
將林玄送入此城,豈不是……豈不是如虎添翼?
萬一那些東北貴族利用他的名號起事……”
李方清擺了擺手,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就是要送他去那裡。
林玄雖然兵敗被俘,但畢竟是先帝嫡子,是名正言順的王子。
在這些東北邊陲貴族眼中,他仍有利用價值,是一面可以用來對抗王城的大旗。”
他轉過身,走回主位坐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繼續道:
“他會像一塊磁石,把各城的注意力都吸引過去。
那些貴族們會想,二王子在我們這裡,王城會不會遷怒於我們?
燕趙軍會不會來打我們?
他們越是猜疑,就越不敢輕舉妄動。”
張儀眼睛一亮,撫掌笑道:
“妙啊!主公此計,一石二鳥。
林玄在鐵關城,那些貴族既不敢把他交出來得罪其他可能支援他的勢力,也不敢公然擁立他與王城對抗。
他們只能困在城裡,眼睜睜看著咱們把十城一個個圍起來。”
楊榮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但仍有疑慮:
“主公,鐵關城守軍眾多,若是他們困守不出,咱們強攻的話,恐怕……”
李方清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誰說咱們要強攻?
傳令衛青,率五萬燕趙軍,以‘追剿叛國者’的名義,北上東北。
記住,是追剿叛國者,不是攻打東北十城。”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欞。
一股冷風灌了進來,吹得燭火搖曳不定。
他望著北方那片灰濛濛的天空,緩緩道:
“師出有名,這四個字,比十萬大軍都管用。”
三日後,漠安城北門外,五萬燕趙精兵列陣待發。
戰旗獵獵,遮天蔽日。
黑色的燕趙戰旗在寒風中翻卷,如同洶湧的黑色浪潮。
士兵們甲冑鮮明,刀槍如林,整齊的方陣從城門口一直延伸到遠處的官道上,一眼望不到頭。
馬蹄刨地,發出沉悶的聲響;
兵器碰撞,叮噹作響。
一股肅殺之氣瀰漫在空氣中,連呼嘯的北風都似乎被這股氣勢所懾,變得微弱了幾分。
衛青一身戎裝,策馬立於中軍之前。
他身披玄色披風,腰懸長劍,面容剛毅,目光如炬。
身後,五萬大軍鴉雀無聲,只有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李方清站在城樓上,居高臨下地望著這支雄師。
他的身後,楊士奇、楊榮、管仲、張儀等人肅然而立。
衛青翻身下馬,單膝跪地,抱拳道:
“主公,末將衛青,率五萬燕趙精兵,誓將叛國賊林玄擒拿歸案!
請主公放心!”
李方清微微頷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衛帥,此去東北,切記八個字——圍而不攻,待其自亂。
東北十城互為犄角,硬攻只會徒增傷亡。
讓他們自己亂起來,才是上策。”
衛青肅然道:
“末將明白!”
李方清揮了揮手:
“去吧。”
衛青翻身上馬,拔出腰間長劍,向前一指:
“出發!”
戰鼓聲驟然響起,如雷鳴般震盪天地。
五萬大軍緩緩啟動,如同一道黑色的洪流,沿著官道向北滾滾而去。
馬蹄聲、腳步聲、車輪聲匯成一片沉悶的轟鳴,震得大地都在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