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濤城的街道比定海城更加寬闊整潔,兩旁商鋪林立,酒旗招展。
李方清一路走來,暗自觀察——這座城的商品經濟確實發達,百姓衣著光鮮,臉上也少見愁苦之色。
城主府坐落在城北,佔地廣闊,氣勢恢宏。
門前石獅雄踞,甲士肅立。
李方清遞上名刺,片刻後,一名管家匆匆迎出,恭敬地將一行人引入府內。
正廳之中,聽濤城城主——濤生伯江瀚,已率城中主要官員等候多時。
江瀚年約五旬,面容儒雅,頜下三縷長鬚,頗有幾分文士風範。
他見李方清步入,連忙起身相迎,拱手一禮:
“聽濤城城主江瀚,見過國師大人!
久聞國師威名,今日得見,三生有幸!”
李方清含笑還禮:
“江城主客氣了。
本官此次南下,途經貴寶地,有一事相托。”
“國師請講!”
江瀚連忙道。
李方清側身,指向身後那些被水軍們護送上岸的數十名男女老少——他們衣衫襤褸,面容憔悴,但眼中卻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這些是此番在海島上解救出來的百姓。
其中有聽濤城籍貫者,本官特來送還。
煩請城主派人核實身份,送他們回家。”
江瀚這才注意到那些人的存在。
他快步走下臺階,來到那些人面前,目光掃過那一張張飽經磨難的臉。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一箇中年男子身上,渾身一震:
“這……這不是城東布莊的劉掌櫃嗎?!
劉掌櫃,你……你還活著?!”
那中年男子早已淚流滿面,“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城主大人……草民……草民被海盜擄去三年,本以為此生再無歸期……
多虧國師大人率軍攻上海島,斬殺海盜,草民才得以重見天日啊!”
江瀚連忙扶起他,眼眶也有些泛紅。
他轉身看向李方清,眼中滿是感激與敬佩:
“國師!您……您攻打了海盜的島嶼?”
李方清微微頷首:
“路過時順手剿了一處海盜巢穴。不值一提。”
“順手剿了一處?!”
江瀚的聲音都變了調,
“國師可知,那夥海盜為禍多年,劫掠了多少商船,害死了多少人命?
我東南各城派兵圍剿多次,都無功而返!
國師竟……竟說‘順手’?!”
一旁的古月子爵忍不住插嘴道:
“江城主有所不知,國師此番南下,先是率我銀沙堡水軍在海上擊潰一股海盜,解救白沙城商船;
後又深入遠海,攻上海盜巢穴,斬殺海盜頭目,俘虜數十人,解救百姓兩百餘!
這還不算,定海城的嶽霆城主聽聞後,當場將全城水軍交給國師操練!”
江瀚聽得目瞪口呆,半晌說不出話來。
他身後那些官員也面面相覷,滿臉不可思議。
良久,江瀚才回過神來,連連拱手,激動得聲音都在顫抖:
“國師!您……您真是我東南沿海的救星啊!
這些年來,海盜猖獗,商路不通,我東南各城深受其害。
如今有國師出面,終於能看到希望了!”
李方清微微一笑,擺了擺手:
“江城主過譽了。本官不過是盡本分而已。”
眾人重新落座,侍女奉上香茗。
江瀚親自為李方清斟茶,態度殷勤備至。
他捋著鬍鬚,感嘆道:
“說起來,前幾日城中便有傳聞,說國師率銀沙堡水軍在海上擊潰海盜,解救白沙城商船。
當時本爵還將信將疑,畢竟銀沙堡的水軍……恕本爵直言,此前確實名不見經傳。
沒想到,竟是真的!”
古月子爵聞言,臉上閃過一絲得意,但很快收斂,謙虛道:
“江城主過獎了。
銀沙堡水軍也是剛剛重建,能有今日,全賴國師運籌帷幄,以及施統領指揮有方。”
他指向坐在一旁的施琅。
施琅連忙起身,憨厚地笑了笑,抱拳道:
“末將施琅,見過江城主。”
江瀚上下打量了施琅一番,眼中露出讚賞之色:
“施統領一戰成名,日後前途不可限量啊!”
施琅連連擺手,臉色微紅。
寒暄過後,李方清話鋒一轉,問起白沙城的情況:
“江城主,本官此番南下,本是應白沙城求援,前往解圍。
不知如今白沙城形勢如何?”
江瀚的笑容微微一僵,沉吟片刻,嘆了口氣:
“國師有所不知,白沙城被海盜圍困已有半月。
海上通道被徹底封鎖,商船無法進出,只能靠陸路運輸物資勉力維持。”
他頓了頓,繼續道:
“不過,國師大可放心。
我們這些周邊的城池,雖然海上力量不敢說能清剿海盜,但陸地上都派出了將士前去援助。
如今白沙城城池穩固,海盜幾次攻城都被擊退。
照這個勢頭耗下去,海盜糧草補給困難,應該會自行退去。”
李方清靜靜聽完,目光微垂。
他聽出了江瀚話中的潛臺詞——聽濤城對海上援助白沙城,態度非常消極。
他們滿足於陸上支援、被動防禦,根本沒有主動出擊、清剿海盜的打算。
坐在江瀚下首的城尉官——濤威伯熊闊海,此時接過話頭,語氣中帶著幾分自得:
“國師有所不知,末將一直主張,透過陸路運輸商品即可,海上風險太大。
那些海盜來去如風,防不勝防。
與其耗費錢糧打造水軍、出海冒險,不如把精力放在陸地上。
咱們聽濤城物產豐饒,陸路商道通暢,何必非要走海路?”
坐在他斜對面的海防官——濤瀾子爵顧清泉,聞言臉色一僵,低下頭去,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袍。
那表情分明在說:你倒是說得輕巧,可我這海防官的臉往哪兒擱?
李方清將這一切盡收眼底,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放下茶盞,淡淡道:
“熊城尉此言差矣。”
熊闊海一愣,臉上的自得僵住了。
李方清繼續道:
“陸路固然重要,但若只守著陸路,便如同自縛手腳。
海上商路一旦打通,其利十倍百倍於陸路。
在海洋的東邊,有無數的島國,他們需要咱們的糧食、布匹、鐵器、瓷器,而他們手中的特產,也是咱們需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