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船緩緩靠攏,古月子爵帶著幾名親衛,登上施琅的戰船。
他正要說甚麼,目光忽然被遠處一艘緩緩駛來的大船吸引——
那是李方清乘坐的指揮船。
李方清沒有參與戰鬥,他始終站在指揮船的船樓上,靜靜觀察著整個戰局。
秦良玉和李存孝分列兩側,同樣沒有出手。
這是銀沙堡水軍的戰鬥,是古月子爵和施琅的舞臺,他們只需要在場,便足以穩定軍心。
指揮船靠近後,李方清緩步走下船樓,來到甲板上。
他先是對古月子爵點了點頭,然後目光轉向施琅,眼中滿是讚賞。
“施統領,此戰打得漂亮。”
李方清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
“兩艘快船,牽制五艘海盜船,配合主力完成圍殲,無一艘逃脫。
這份戰果,便是本官麾下的老將,也不過如此。”
施琅躬身一禮,聲音沉穩:
“國師過譽。
末將只是僥倖,時機湊巧而已。”
李方清微微一笑,沒有再說甚麼,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輕描淡寫的一拍,卻比任何言語都更有分量。
就在這時,三艘白沙城商船上,一名身穿綢衫的中年掌櫃,帶著幾名夥計,划著一艘小舢板,小心翼翼地靠了過來。
他站在舢板上,仰頭望著指揮船上氣度不凡的眾人,滿臉激動與感激,連連作揖。
“諸位官爺!救命之恩,沒齒難忘!
小的是白沙城‘順海商行’的二掌櫃,姓周。
今日若非諸位官爺及時趕到,小的和這一船貨物,連同幾十條人命,都要交代在這海里了!”
那周掌櫃說著說著,眼眶泛紅,聲音哽咽。
古月子爵上前一步,朗聲道:
“周掌櫃不必多禮。
本爵乃銀沙堡城尉副官,古月子爵。
奉城主之命,率水軍南下,本是要支援貴城剿匪,不想半路遇上你們遇險。
舉手之勞,何足掛齒。”
周掌櫃連連點頭,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轉向站在古月子爵身後的李方清。
那人雖未著官服,但氣度沉凝,站在人群中如鶴立雞群,一看便知身份不凡。
古月子爵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微微一笑,側身讓開一步,鄭重介紹道:
“周掌櫃,這位是來自王都的國師大人。
此番南下,正是國師親自坐鎮指揮。”
周掌櫃渾身一震,連忙跪倒在舢板上,連連叩首:
“原來是國師大人!
小人有眼無珠,竟不識尊顏!
國師大恩,小的代全船上下,叩謝國師!”
李方清上前一步,虛扶一把,語氣溫和:
“周掌櫃請起。
本官不過是隨行看看,真正浴血奮戰的,是古月大人和施統領,以及這些銀沙堡的兵卒們。
你們要謝,便謝他們。”
周掌櫃連連稱是,又轉向古月子爵和施琅,磕頭作揖,感激涕零。
遠處,那兩艘僥倖逃脫的海盜船,早已消失在茫茫海天之間。
但這場海戰的餘波,才剛剛開始。
夕陽西斜,染紅了半邊海天。
銀沙堡的船隊與白沙城的三艘商船結伴而行,向著南方繼續航行。
船帆獵獵,劃破金色的波濤,留下一道道白色的浪痕。
古月子爵站在船頭,望著前方漸漸清晰的海岸線,心中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豪情。
這場勝利,不僅證明了自己,更證明了施琅——
那個貌不驚人的漢子,竟有如此驚才絕豔的水戰之能。
而李方清,依舊立於船樓之上,目光深邃,望著遠方。
海風撩起他的衣袂,他的唇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海上,還有更多的棋,等著他去下。
船艙之內,燭火搖曳,映照著桌上幾碟精緻的菜餚和兩壺溫好的酒。
窗外海浪輕拍船舷,發出有節奏的聲響,與艙內的歡聲笑語交織在一起。
周掌櫃坐在下首,滿面紅光,雙手舉杯,再次向李方清和古月子爵敬酒:
“國師大人,古月大人,這一杯,小的代表‘順海商行’上下百餘名夥計水手,敬二位救命之恩!
若無二位及時趕到,小的這一船貨物連同幾十條人命,恐怕早已葬身魚腹!”
說罷,他一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古月子爵笑著舉杯回應,眼神卻不由自主地瞟向周掌櫃身後那幾只沉甸甸的箱子——
那是周掌櫃方才命人抬進來的,說是“一點心意”。
箱蓋雖未開啟,但從周掌櫃方才的話語中,古月子爵已經知道,那是他船上貨物的一成,價值不菲。
李方清端著酒杯,目光淡淡掃過古月子爵那張強作鎮定卻掩不住渴望的臉,嘴角微微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他放下酒杯,擺了擺手,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
“周掌櫃的好意,本官心領了。
但這錢財,我們是萬萬不能收的。”
周掌櫃一愣,連忙道:
“國師大人!這怎麼行?
您救了小的們的命,這點心意若是不收,小的回去如何向東家交代?
還望國師大人千萬不要推辭!”
古月子爵在一旁乾嚥了口唾沫,眼神更加熾熱,卻不敢開口。
李方清瞟了他一眼,那眼神裡帶著幾分調侃,幾分無奈。
他輕輕搖了搖頭,對周掌櫃道:
“周掌櫃,本官再說一遍,這是身為領主應盡的本分。
保境安民,剿匪護航,本就是朝廷命官的職責所在。
若收了你的錢財,那和那些海盜有甚麼區別?”
周掌櫃急得幾乎要跪下,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國師大人!您這……這讓小的如何是好啊!”
李方清抬手虛扶,語氣轉為溫和,眼中卻閃過一絲深邃的笑意:
“周掌櫃若真想報答,本官倒有一事相托。”
周掌櫃如獲大赦,連連點頭:
“國師但請吩咐!
上刀山下火海,小的在所不辭!”
李方清擺了擺手,笑道:
“沒那麼嚴重。
本官只希望,你下船之後,途徑沿途各城,能好好宣揚一番——
就說,克榮王國國師,率領銀沙堡水軍,要肅清海上海盜,還東南商路一個太平!”
周掌櫃聞言,渾身一震,隨即眼中爆發出難以抑制的激動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