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搖了搖頭,苦笑:
“多年征戰,身上落下的舊傷,如今一齊發作。
末將知道,自己這身子骨,怕是撐不了多久了。
今日僥倖得勝,可下一次呢?
末將不確定……還能不能守住這座城。”
城主連忙起身,走到他身邊,扶住他的肩膀,語氣急切:
“老兄弟,你這是說的甚麼話!
你老當益壯,這點小傷算甚麼?
好好休養一陣,照樣能帶兵!
這城尉官,我只放心交給你!”
呼延灼搖搖頭,目光堅定中帶著懇求:
“城主好意,末將心領。
但末將真的撐不住了。
為了銀沙堡的安危,這城尉官,必須換一個年富力強的人來當。”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坐在一旁的古月子爵,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末將斗膽,推薦一個人——古月子爵。”
“我?”
古月子爵騰地站起身,滿臉驚訝,連連擺手,
“不不不!
呼延伯爵,我太年輕了,何德何能!
這城尉官,我當不了!
您才是我們的主心骨,我還要跟您多學幾年呢!”
呼延灼擺了擺手,語氣溫和卻堅定:
“古月,你莫要妄自菲薄。
此番剿匪,你衝鋒在前,身先士卒,老夫都看在眼裡。
年輕人,有膽有識,正該挑大樑的時候。
你比我強,將來必定比我做得更好!”
古月子爵急得滿臉通紅,還要推辭,卻被呼延灼一個眼神止住。
廳內一時陷入微妙的僵局。
城主捻鬚沉吟,青螺伯爵周冕垂眸不語,其他貴族官員們交換著意味深長的眼神。
呼延灼主動讓賢,古月子爵極力推辭,這一出“三辭三讓”的戲碼,演得恰到好處,卻又似乎缺了點甚麼。
就在這時,李方清向坐在不遠處的李存孝,遞了一個不易察覺的眼色。
李存孝會意,放下手中的羊腿,抹了抹嘴上的油,大大咧咧地開口了:
“我說幾句,諸位別嫌我嘴笨。”
眾人目光轉向這位虎背熊腰的燕趙猛將。
李存孝撓了撓頭,甕聲甕氣道:
“這次剿匪,我也參與了。
說實話,呼延灼伯爵雖然身體有恙,但打仗的經驗、排程兵馬的本事,那真是一等一的。
就這麼讓他完全退下來,我覺得有點可惜。”
他看向古月子爵,目光坦率:
“古月子爵年輕,有衝勁,敢打敢拼,這是好事。
但要說直接接替城尉官,確實……嫩了點。
一來經驗不足,萬一遇上大陣仗,能不能應付得來,不好說;
二來嘛,軍中那些老兵油子,服不服他,也是個問題。
威望這東西,不是一天兩天能攢出來的。”
城主皺眉道:
“那依李將軍之見,該當如何?”
李方清適時接過話頭,語氣溫和而篤定:
“李將軍所言,倒是提醒了本官。
不如這般——”
他看向城主,又看向呼延灼和古月子爵:
“讓古月子爵先擔任城尉副官,輔佐呼延灼伯爵處理軍務。
一來,呼延灼伯爵可以慢慢卸下擔子,好好休養;
二來,古月子爵也可以在實戰中積累經驗,熟悉軍務,樹立威望。
待時機成熟,再正式接任。
如此,既穩妥,又周全,不知城主和二位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城主眼睛一亮,撫掌讚道:
“妙啊!國師此計,堪稱兩全其美!
既能讓老兄弟安心休養,又能讓古月慢慢成長!
不愧是國師!”
呼延灼也連連點頭,看向古月子爵:
“古月,國師的提議,你覺得如何?”
古月子爵心中狂喜,臉上卻努力保持謙遜,向李方清和呼延灼深深一揖:
“多謝國師指點!
多謝呼延伯爵提攜!
晚輩……晚輩定當竭盡全力,不負厚望!”
城主哈哈大笑,端起酒杯:
“好!就這麼定了!
來,諸位,滿飲此杯,為咱們銀沙堡的未來,乾杯!”
“乾杯!”
觥籌交錯,歡聲笑語再次充滿宴會廳。
待眾人飲盡杯中酒,城主轉向呼延灼,語氣親熱而誠懇:
“老兄弟,國師的提議,你我都滿意。
但有一件事,你必須聽我的——那些賞賜,你必須收下!
這是你應得的,推辭不得!”
呼延灼張了張嘴,還想再說甚麼,卻被城主一個眼神止住。
最終,他嘆了口氣,苦笑著點了點頭:
“城主厚愛,末將……恭敬不如從命了。”
宴會的氣氛愈發熱烈。
歌舞昇平,絲竹悅耳。
李方清端著酒杯,目光掠過席間各色人等——
城主志得意滿的笑容,呼延灼如釋重負的嘆息,古月子爵強抑興奮的謙遜,青螺伯爵若有所思的眼神,以及那些貴族商賈們各懷心思的表情。
一切,盡在掌握。
他輕輕抿了一口酒,唇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剿匪,不過是開胃菜。
真正的盛宴,才剛剛開始。
翌日清晨,銀沙堡東郊的一片開闊地上,鑼鼓喧天,鞭炮齊鳴。
呼延灼伯爵的“東海茶莊”暨炒茶工坊,在萬眾矚目中轟轟烈烈地開張了。
嶄新的廠房佔地十餘畝,青磚黛瓦,院落齊整。
幾十口新砌的炒茶大鍋一字排開,煙囪裡飄出嫋嫋青煙,空氣中瀰漫著新鮮茶葉殺青時特有的清香。
數十名從赤水地區請來的製茶師傅,正手把手地教導本地招募的學徒,如何掌控火候,如何揉捻成形。
院落一角,堆滿了從附近茶農手中收購來的新鮮茶葉,再過幾個月,這裡出產的精製茶葉,就將沿著新修的商路,銷往克榮各地。
茶莊的股東名單,堪稱銀沙堡最顯赫的組合:
呼延灼伯爵本人,城主海盛伯,青螺伯爵周冕,新晉城尉副官古月子爵,以及來自燕趙的胡雪巖大掌櫃。
這份名單一經公佈,立刻在城中引起轟動——
明眼人都看得出,這不僅僅是一個炒茶工坊,更是一個將銀沙堡核心勢力牢牢捆綁在一起的利益共同體。
當晚,呼延灼在府中設下私宴,只邀請了五位最重要的人物:
李方清、胡雪巖、城主海盛伯、青螺伯爵周冕,以及古月子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