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扶著他的胳膊,語氣裡滿是心疼:
“老兄弟,你這話說的!
你這次可是立了大功啊!
城外的安穩,城中的根基,哪一樣離得開你?千萬不能有甚麼閃失!
回頭我讓最好的郎中給你瞧瞧,好好調理調理!”
呼延灼聞言,眼眶微紅,嘆息著搖了搖頭:
“城主大人厚愛,末將銘感五內。只是……
唉,末將也有一事,今日正好向城主稟明。”
“哦?何事?”
城主關切地問。
呼延灼抬起頭,目光誠懇而疲憊:
“末將辜負城主的厚望了。
這些年來,南征北戰,身上落下不少舊傷。
如今歲數大了,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這城尉官的擔子,怕是挑不動了。
末將只想……只想辭去軍職,回自己的領地上,當個富家翁,安度晚年。
還望城主恩准。”
城主心中暗喜:
這老傢伙,終於肯讓位了!
但臉上卻滿是震驚與不捨,連連擺手:
“老兄弟,你這是說的甚麼話!
你比我還小兩歲呢,怎麼能說自己老了?
這城尉官,非你莫屬!
我不許你這麼說!”
呼延灼固執地搖頭:
“城主好意,末將心領。
但末將心意已決,還望城主成全。”
城主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轉為溫和:
“罷了罷了,此事容後再議。
今日是為你們接風洗塵的好日子,不談這些。
走,進府!
本爵已備下薄酒,今晚咱們不醉不歸!”
城主府的宴會廳內,燈火輝煌,觥籌交錯。
長長的晚宴桌上鋪著潔白的桌布,擺滿了各色珍饈美饌。
主位之上,城主端坐,臉上掛著志得意滿的笑容。
他的右手邊,首座是李方清,其後依次是李存孝、胡雪巖、秦良玉。
左手邊,首座是呼延灼,其後是青螺伯爵周冕,再往後是古月子爵。
長桌的末端,則坐著城中其他有頭有臉的貴族、官員和大商賈。
城主舉起酒杯,朗聲道:
“諸位!今日大捷,全賴諸位同心協力!
尤其是國師大人,出兵出資,鼎力相助,本爵在此先敬國師一杯!”
李方清含笑舉杯,一飲而盡。
城主放下酒杯,話鋒一轉,笑容滿面道:
“此番剿匪,繳獲的戰利品頗豐。
按規矩,這戰利品當歸出兵之人所有。
國師大人,這些戰利品,便由您來分配吧。”
這話說得巧妙至極——表面上是把分配權讓給李方清,實則暗藏機鋒。
“分配”二字,意味著李方清只是“代為分配”,而非“全部佔有”。
若李方清真的大包大攬,反倒顯得貪婪無度,失了體面。
李方清心中雪亮,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緩緩放下酒杯,環視眾人一圈,語氣平和卻清晰有力:
“城主大人此言差矣。
此番剿匪,固然有我軍參與,但真正的功臣,是銀沙堡的將士們。
至於這些戰利品——”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長桌末端那些商賈身上,那些人臉上正帶著期盼與忐忑——
他們中不少人,都曾被那夥土匪劫掠過,損失慘重。
“依本官之見,這些戰利品,首先應當賠償給那些被土匪侵害過的商隊。”
李方清一字一句道,
“他們損失慘重,生計艱難,最需要這筆錢。
諸位以為如何?”
此言一出,長桌末端頓時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聲。
“國師英明!”
“國師大仁大義!”
“我們替那些受害的商賈,多謝國師!”
幾個大商賈激動得站起身,連連向李方清拱手作揖。
他們原以為這筆戰利品會落入城主或國師私囊,沒想到李方清竟主動提出賠償受害者,這份胸襟,實在令人敬佩。
城主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也連連點頭:
“國師所言極是!正該如此!
正該如此!”
待歡呼聲稍歇,李方清又開口道:
“賠償之後,若還有剩餘——”
他看向城主,微微一笑:
“剩下的,盡數移交給貴城。”
城主一愣,下意識道:
“這……這怎麼行?
這是國師您的戰利品啊!”
李方清擺了擺手,語氣誠懇:
“城主大人有所不知。
此番剿匪,俘虜了百餘名土匪,還解救了幾十名婦孺工匠。
這些人如何安置,如何審問,如何遣返,都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這些剩餘的錢財,便算是本官資助貴城的安置費了。
至於安置之後若還有結餘——”
他頓了頓,笑容更深,
“那就由城主大人自行分配吧。
畢竟,這銀沙堡的百姓,都是您的子民,您最清楚他們需要甚麼。”
城主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驚訝,有讚賞,也有一絲隱隱的忌憚。
這位國師,不僅手段了得,連人情世故都拿捏得如此精準。
這番話,既給了自己面子,又把處置權交還給自己,還順帶讓那些商賈欠了他一個大人情……
“好!好!”
城主撫掌大笑,
“國師既然將如此重任託付給本爵,本爵也不好推辭了!
那就依國師所言!”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眾人,聲音洪亮:
“此番繳獲頗豐,賠償商隊之後,剩餘的錢財,本爵做主,盡數賞賜給呼延灼伯爵!”
他轉向呼延灼,滿臉真誠:
“呼延老兄弟,你這些年鎮守城池,勞苦功高。
此番剿匪,又是你親自領兵出征,身先士卒。
這些賞賜,是你應得的!
諸位,你們可有意見?”
“城主英明!”
“呼延伯爵當之無愧!”
“恭喜呼延伯爵!”
掌聲和歡呼聲再次響起。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呼延灼,有羨慕,有敬佩,也有幾分意味深長的打量。
然而,呼延灼卻緩緩站起身,擺了擺手,臉上的笑容帶著幾分苦澀與無奈。
他嘆了口氣,聲音低沉卻清晰:
“城主大人厚愛,諸位盛情,末將……受之有愧。”
眾人一愣,廳內漸漸安靜下來。
呼延灼扶著桌案,身子微微搖晃,語氣疲憊:
“諸位有所不知,此番剿匪,末將……差點就回不來了。
戰鬥正酣之時,末將一陣眩暈,險些從馬上栽下去。
若不是身旁的親衛及時扶住,只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