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援助建設,便是為你鋪路。”
李方清站起身,走到葉連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動作隨意卻帶著沉甸甸的力量,
“此事便從赤水地區開始。
此地名義上由你我共管,實則運作可多倚賴你之名義。
若赤水十城能在我等協力下,由百廢待興迅速變為商旅雲集、倉廩充實、武備修明之地,成為溝通兩國、繁榮邊境的典範,這份顯赫政績,將記在誰的名下?”
葉連呼吸微微一滯。
“屆時,”李方清繼續道,聲音平穩卻極具穿透力,
“你不再僅僅是‘有可能’的儲君,而是切實擁有治理一方、富國強兵(哪怕是邊境一隅)之能的王子。
民心所向,實績在手,再加上外部強有力的支援,”
他頓了頓,看向葉連,
“你認為,你的父汗會如何權衡?
國內那些觀望的貴族、將領,又會如何選擇?
而你兩位王兄,若他們只有內鬥傾軋之能,無此安邦定國之功,聲勢對比,又將如何?”
葉連只覺得一股熱血湧上心頭,又強自抑制,化為更加冷靜的思索。
李方清描繪的藍圖固然誘人,但他仍有些許疑慮:
“國公所言,確實令人振奮。
只是……具體該如何做?
建設所需錢糧物資、工匠吏員、乃至軍備支援,從何而來?
又如何能確保其效,快速見到成果?”
他問得仔細,這關乎他未來的身家性命與國運,容不得半點含糊。
李方清收回手,負於身後,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語氣裡是毋庸置疑的自信:
“錢糧物資,自有渠道。
燕趙、東南新定之地的產出,加上合法互市之利,初期投入足矣。
工匠吏員,我麾下有專精此道之人,楊榮、楊士奇皆可排程部分精幹人手前來統籌。
至於如何快速見效……”
他轉過頭,眼中銳光一閃:
“優先疏通赤水河道,改善航運,便利商旅與物資運輸;
擇關鍵城池加固城防,興建常平倉以穩糧價、備災荒;
設立邊市,規範榷場,吸引兩國商人;
招募流民墾荒,傳授中原先進農具與耕作之法;
甚至,可以協助編練一支精悍的邊境聯防軍,以你為首,既保境安民,亦是你直接掌握的武力。
這些事,只要規劃得當,執行有力,一兩年內,必有小成,三五年間,氣象可改。
屆時,赤水繁榮穩固,便是你最大的資本。”
聽著李方清條理清晰、步步為營的規劃,葉連心中最後的疑慮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與憧憬。
他沒有再追問細節,因為從李方清平靜而篤定的語氣中,他已經感受到了那份運籌帷幄、決勝千里的力量。
“我明白了。”
葉連鄭重地抱拳,深深一禮,
“一切,便仰賴國公籌謀!
葉連……感激不盡!”
“互利之事,不必言謝。”
李方清抬手虛扶,
“夜已深,王子今日車馬勞頓,早些歇息吧。
具體細則,待到了赤水城,再與楊榮等人詳議不遲。”
“好!”
葉連精神振奮,連日來的奔波疲憊似乎一掃而空。
他再次向李方清和安靜旁聽的公主林悅心行禮告辭,轉身離開了圖書室。
李方清沒有立刻離開,他重新走回地圖前,目光久久凝視著赤水地區,以及其背後廣袤的克榮王國疆域。
公主林悅心緩緩起身,走到他身邊,輕聲問:
“此舉,風險不小。
投入如此之大,若那葉連王子將來……”
“風險與收益並存。”
李方清打斷她,語氣平淡,
“扶持一個與我們利益深度捆綁、且心存感激的鄰國君主,遠比面對兩個敵視或不可測的對手要有利得多。
赤水地區,不僅是他的試煉場,也將是我們未來南下……或穩定南疆的重要支點。
至於他能否成事,”
他側頭看了公主一眼,眼底深處閃過一絲冰冷的銳芒,
“我們給他的,自然也能約束他。
楊榮、張儀,會知道如何把握分寸。”
林悅心不再多言,只是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地圖,心中對身邊這個男人深沉莫測的謀劃,又有了更深一層的體悟。
夜闌人靜,總督府內的燈火次第熄滅。
圖書室最終也陷入黑暗,只有窗外清冷的月光,無聲地灑在那幅巨大的地圖上,勾勒出江山脈絡,也映照著悄然湧動的新佈局。
赤水城的輪廓在晨霧中逐漸清晰。
因著李靖此前在南線構築的穩固防線,這一路行來風平浪靜,未遇絲毫襲擾。
李方清與公主林悅心同乘一車,葉連策馬並行在側,其後是規模不小的隨行隊伍——
不僅有管仲、楊士奇、宋慈、華佗、魯班、李春、黃道婆等核心幕僚與大師,更攜大量精挑細選的高階農匠、各業工匠、資深郎中以及幹練的政務屬吏。
車輪滾滾,馬蹄聲聲,這支彙集了治理、建設、醫療、司法等多方面頂尖人才的隊伍,與其說是巡視,不如更像是一次系統的“資源注入”。
北城門下,現任赤水城主巴圖爾早已率城中大小官吏及部分頭面人物等候多時。
巴圖爾年約五旬,身材粗壯,麵皮紅潤,穿著雖儘量仿效齊拉官服制式,但用料考究過度,金線刺繡在陽光下有些晃眼。
他此刻只是“暫代城主”,爵位亦是個無實封的虛銜伯爵,見李方清車駕到來,忙不迭地堆起滿臉笑容,快步上前,深深躬身:
“下官巴圖爾,恭迎定國公、公主殿下、三王子大駕!
赤水城得蒙蒞臨,蓬蓽生輝!”
李方清緩步下車,微微頷首,目光平靜地掃過城門內外略顯蕭瑟的景象和巴圖爾身後那些面色恭謹卻難掩忐忑的屬員。
公主與葉連也相繼下車。
“巴圖城主辛苦了。”
李方清語氣平淡。
“不辛苦,不辛苦!”
巴圖爾連忙側身引路,一邊走一邊迫不及待地開始彙報,語氣帶著誇張的討好與展示,
“稟國公,自國公接管以來,下官兢兢業業,不敢有絲毫懈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