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就看著這群鬧哄哄的年輕人有些手癢了。
“去吧,把握好分寸,別真傷著人,但也不必客氣。”
李方清揮揮手。
“得令!”
許褚抱拳,轉身便龍行虎步地朝著校場中央走去,一邊走一邊已經開始扭動他那粗壯的脖子,活動碗口大的拳頭,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興奮和審視的“獰笑”,嚇得離得近的幾個報名青年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一場簡單粗暴卻有效的初步篩選,即將在許褚的主持下展開。
而李方清的腦海中,關於軍械部門的構想和調遣魯班的命令,已經清晰成形。
文武之道,人才之基,正在他一步步的佈局下,於這西南新城中,紮下更深、更廣的根系。
崇明城,城主府內。
李方清剛踏進書房的門檻,還沒來得及解下披風,一道鵝黃色的輕快身影便如同翩躚的蝴蝶般,“噔噔噔”地小跑進來,帶起一陣香風。
“主公!您瞧!快瞧瞧這個!”
蘇小小俏臉因興奮而染上淡淡的紅暈,眼眸亮晶晶的,獻寶似的將一卷還帶著墨香和紙漿氣息的紙張雙手捧到李方清面前。
李方清接過,入手是微微粗糙的質感,展開來看,只見最上方用醒目的隸書體印著四個大字——“燕趙日報”。
版面設計尚顯樸拙,但欄目清晰:
頭版是《西南要聞》,次版有《崇明新政》、《商市快訊》,還有一小塊《文苑拾趣》。
字跡是統一的雕版印刷,雖不如手寫靈動,卻自有一股整齊規範的氣度。
這正是李方清月前授意蘇小小牽頭籌辦之事。
他深知,刀劍可定疆土,商貿可聚財富,但若要真正凝聚人心、引導輿情、穩固統治,則必須掌握話語之權。
這《燕趙日報》,便是他精心打造的宣傳喉舌與資訊羅網。
其明面上的宗旨,是將他目前直接管轄的燕趙舊地六城(燕趙城、硯川城、三和城、青蘭城、棠州城、採菊城)以及新得的崇明城,乃至利益初步繫結的黑巖、青巖、松河、黃沙等盟友邊城,透過這定期發放的紙張,聯結成一個“資訊共同體”。
報紙上將系統宣揚他的政令、展示治下的成就(如崇明邊市繁榮、書院開學、軍校創立)、報道有利的軍事行動(如擊退蠻族),偶爾也點綴些各地趣聞或實用知識。
目的就是讓這些城池的官吏、士紳、乃至識字的百姓,逐漸習慣從“燕趙”的視角看待西南事務,潛移默化中強化對他李方清權威與政策的認同,塑造一個“安定、繁榮、進取”的燕趙整體形象。
而潛在的、更為精妙的作用,則在於情報的蒐集與反饋。
報刊的發行網路,本身就是一個現成的資訊傳遞渠道。
各地哪些訊息受歡迎,哪些政策引發私下議論,甚至透過特約撰稿人或通訊員制度,可以合法而隱蔽地收集各地民情、物價、治安、乃至官員風評等碎片化資訊。
這比單純的斥候探馬,覆蓋面更廣,也更為常態化和不易引人警惕。
“不錯,”李方清細細瀏覽著這第一份試刊,微微頷首,眼中露出讚許,“版面清晰,內容也算緊扣當前要務。這《西南友好書院開學典禮隆重舉行》一篇,寫得詳實,尤其提到蠻族王子發言那段,很好。
還有這則《崇明邊市客商雲集,首批羊毛製品售罄》,也點出了商貿興旺之象。”
蘇小小見主公滿意,笑靨如花,邀功似的說:
“小小可是費了好大功夫呢!
找了好幾位落魄但文筆尚可的老秀才,又盯著工匠試了好幾次雕版,才印出這像樣的第一版。
主公,您看這名字,‘燕趙日報’,氣派吧?
以後我們是每天一發,還是三天一發?”
李方清將報紙輕輕放在書案上,思忖道:“初期不必過頻,三日一期即可。
內容要慢慢豐富,除了政令戰報、商貿民生,亦可適當新增些農時提醒、防治疫病的小常識,顯得更貼近百姓。
至於發行……”
他目光投向窗外,彷彿看到了報紙透過驛道、商隊流向各城的景象:
“先確保崇明城及我們直接控制的諸城每期必達,官府張貼,茶樓酒肆也可置放。
黑巖、青巖等盟友處,透過商隊免費贈閱,尤其是給那些城主、貴族和有名望的商人。
讓他們先習慣看我們的‘報紙’。”
“是,主公!小小明白!”
蘇小小用力點頭,躍躍欲試,
“我這就去安排下一期的內容!
保證越來越好看!”
看著蘇小小又一陣風似的跑出去,李方清重新拿起那份還散發著墨香的《燕趙日報》,指尖拂過“燕趙”二字。
這薄薄的紙張,即將成為他手中另一柄無形的利劍,穿行於城池街巷之間,勾勒疆域,凝聚人心,探聽虛實。
資訊與輿論的戰場,此刻也悄然拉開了序幕。
崇明城,城主府議事廳內,炭火燒得正旺,驅散了西南深秋的寒意。
衛青一身輕甲未卸,風塵僕僕,顯然是剛從邊境巡哨歸來。
他站在李方清面前,語氣沉穩地彙報:
“主公,如今與我方建立穩定交易的蠻族部落已增至十七個,糧鹽茶布的往來頗為順暢。
不過……近日來,幾個較大部落的商人頭領,在交易時屢次試探,言語間已不再滿足於這些日常貨品。”
他稍作停頓,目光微凝:
“他們想要鐵器。
不是農具,是……質地更好的鐵料,乃至半成品的刀坯、箭頭。”
話音未落,一旁正撥弄著鎏金算盤、核算邊市月度賬目的胡雪巖,手指猛地停住,算珠發出“啪”一聲脆響。
他抬起頭,臉上慣常的精明笑容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毫不掩飾的冷峭。
“哼,賊心不死!”
胡雪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金屬般的硬度,
“蠻地苦寒,本就沒有像樣的鐵礦,更缺高明的冶煉工匠。
他們自己煉不出足夠的好鐵,打造不出精良的兵器甲冑,這才屢次在戰場上吃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