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那位燕趙侯,倒真是雷厲風行。”
“聽說逼得蠻王斬了挑事的王叔,這才是治邊應有之手段。”
“王子為質,邊市將開,或許西南真能太平些年頭。”
這些看似隨口的議論,經過公主影響力的放大,很快在部分開明或務實派官員中形成了一種印象:
李方清手段或許激烈,但成效卓著,為王國解決了大麻煩。
民間層面:
沈萬三掌控的龐大商業網路與宣傳機器全力開動。
酒樓茶肆間,說書先生的口中,李方清成了智勇雙全、保境安民的英雄;
新出的廉價話本里,繪聲繪色地描寫燕趙軍如何以少勝多,生擒蠻帥;
商隊往來間,更將崇明城描繪得繁榮安定,邊市前景無限。
普通百姓不懂朝堂爭鬥,他們聽到的是“咱們的軍隊又打了勝仗”、“蠻子低頭了”、“北邊可能要安穩了”,再加上沈萬三有意施惠於民(如平價售糧、僱傭流民等)帶來的好感,李方清在民間的聲望一時無兩。
無奈的退卻
凌海大公很快感受到了這股強大的輿論壓力。
當他授意心腹嘗試在幾次朝會上丟擲彈劾的議題,或是在貴族圈子裡散播不利言論時,響應者寥寥,甚至招來一些意味深長的目光或委婉的勸誡。
他發現,李方清的成功太過“乾淨利落”,戰果太過耀眼,又巧妙地將自己包裝成了王國利益的扞衛者與西南和平的締造者。
在國王尚未明確表態(甚至可能樂見其成)、公主勢力暗中推波、民間一片頌揚的情況下,此刻強行攻訐,非但難以扳倒李方清,反而可能引火燒身,損害自己的威信。
“罷了……”
又一次密議後,凌海大公頹然揮手,語氣中充滿不甘與無力,
“此時風頭正盛,暫且……避其鋒芒。
且看他能得意到幾時!
西南那攤渾水,未必就那麼容易擺平。
我們……靜觀其變。”
一場由凌海大公主導、意在王城抹黑詆譭李方清的暗流,尚未真正掀起浪花,便在更為強大的正面輿論與利益權衡面前,悄然平息了。
李方清的威名與影響力,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穿透遙遠的距離,震撼了王城的權力格局。
國王的書房,沉靜肅穆,唯有鎏金香爐中逸出的龍涎香靜靜縈繞。
大王子和公主林悅心並肩而立,將西南傳來的、關於李方清的最新、最詳盡的訊息,條分縷析地稟報給端坐於蟠龍御案後的國王。
大王子的敘述偏向事實與戰略影響,語氣中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欣賞:
“……李方清此戰,不僅徹底擊潰蠻族挑釁,更透過後續手段,迫使蠻王內訌,誅殺主戰派首領,並索其質子。
此一舉,至少可保西南數年無大患,且邊市若成,歲入可期。
其用兵之果斷,謀略之深遠,實乃邊將楷模。”
公主林悅心的補充則更細膩,她提及了崇明城民心的歸附、新學院的建立、以及與周邊邊城開始構建的商貿網路,語氣平靜,卻將李方清的舉措描繪成一個有章法、有遠見的綜合治理方略。
“……看似兵鋒凌厲,實則文武並用,剛柔相濟。
非但立威於外,更著力於內治與睦鄰,根基扎得頗穩。”
國王林嘯天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光滑的案面上輕輕划動,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
直到二人說完,他才微微頷首,聲音平淡得聽不出喜怒:
“知道了。
李方清……確是做了些事情。
西南能安穩些,總是好的。
你們先下去吧。”
待大王子與公主行禮退出,厚重的書房門重新合攏,室內恢復了沉寂。
國王靜坐片刻,忽又開口道:
“傳……禮部尚書周文謙,兵部侍郎趙武,還有……御史中丞鄭玄,入宮覲見。”
不多時,三位分別代表禮法、軍事與監察系統的重臣被引入書房。
國王並未直接提及李方清,只是以垂詢西南邊事、探討邊將行事尺度為名,引導話題。
這幾位大臣在朝中各有根基,訊息也自靈通,聞絃歌而知雅意,紛紛發表見解。
禮部尚書周文謙撫須道:
“李方清逼蠻王殺其王叔,雖於禮不合,有干涉他國內政之嫌,然蠻族素來畏威而不懷德,非常之時用非常手段,若能換得邊境長久安寧,未嘗不是權宜之策。
其索質子、開邊市,倒是符合懷柔教化、互通有無的古義。”
兵部侍郎趙武則直接得多,語氣帶著軍人的讚賞:
“打得好!打得狠!
邊將就當如此!
婆婆媽媽能成甚麼事?
他不僅打贏了,後續手段更是老辣,直接打掉了蠻族短期內再犯的能力與心氣。
至於急躁?兵貴神速!
戰機稍縱即逝,豈能猶豫?”
唯有御史中丞鄭玄,秉持言官立場,略顯謹慎:
“陛下,李方清之功,自不容抹殺。
然其行事,確如疾風驟雨,未請王命而擅定邊約,雖有功,亦不免專擅之疑。
長此以往,恐邊將效仿,尾大不掉。
朝廷對其,當賞其功,亦需申明紀律,稍加制衡。”
國王聽罷,不置可否,只是讓三人也退下了。
翌日,大朝會。
百官肅立,鐘鼓齊鳴。
當議及西南邊功時,國王林嘯天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大殿每一個角落:
“西南燕趙總督、崇明城侯李方清,前破採菊叛匪,安定地方;
今又率麾下將士,奮勇擊潰蠻族來犯之敵,擒其帥,懾其王,消弭邊釁於未然,更籌劃邊市,意在圖長遠之安。
此等功績,於國於民,皆有裨益。”
他略作停頓,目光掃過殿下神色各異的群臣,最終落在那空著的、代表李方清的朝班位置上。
“著即,晉李方清為二等燕趙侯,加授‘西南安邊使’銜,總攬西南六城防務及邊市通商事宜,以示朝廷嘉獎。
望其再接再厲,永固邊疆。”
旨意宣畢,殿內先是一靜,隨即響起合乎禮制的頌揚與恭賀之聲。
雖然不少人心中震動——直接從侯爵擢升為二等侯爵,並賦予更明確的西南職權,這晉升速度與信任程度實屬罕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