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別開生面的晚宴正在這裡舉行。
李方清作為最高主人,與胡雪巖、張儀、管仲一同,作為崇明城官方核心代表,盛裝出席。
而受邀的賓客則更為特殊:
既有來自蠻國、黑巖、青巖、松河、黃沙等地有頭有臉的大商人及其重要隨從,也有目前正在書院就讀的蠻國王子禿骨魯,以及部分獲準參加此次社交活動的外城貴族子女。
這場宴會的用意不言自明——
將官、商、學(未來貴族)三方勢力,在崇明城這個平臺上,進行一次非正式但意義深遠的接觸與融合。
胡雪巖以首席商政官員的身份主持開場。
他言簡意賅,點明此宴為“共敘情誼、暢談合作”之會,隨即隆重請出李方清。
李方清步至主位前,目光掃過滿堂衣著各異、神色複雜的賓客,舉杯示意,聲音沉穩:
“諸位遠道而來的商界俊傑,諸位正在書院求學的年輕才俊,今夜齊聚於此,李方清甚感欣慰。
崇明城開門納客,願為西南之繁榮、商路之暢通、人才之薈萃,略盡綿薄之力。
望諸位今夜盡興,亦望日後合作無間,互利共贏。
薄酒一杯,聊表歡迎之意。”
祝酒詞簡潔有力,既表明了主人的姿態,也未過多客套。
隨著他與在場地位最高的幾位大商人代表共飲第一杯酒,宴會的氣氛正式活躍起來。
很快,場中便自然形成了涇渭分明的交流圈。
以李方清為中心,胡雪巖、張儀、管仲如同磁石般,立刻被那些實力最為雄厚、背景也最複雜的大商人們團團圍住。
這些人精深知,與這四位實權人物直接攀談的機會難得。
他們或是呈上精心準備的禮物與貨單,或是試探著詢問邊市政策細節、關稅優惠、乃至未來大型商機的可能性,言辭恭敬又不失商人的圓滑。
李方清大多含笑傾聽,偶爾點頭或簡短回應,具體事務則由胡雪巖、張儀、管仲三人分別接洽應對。
胡雪巖談具體貨物與渠道,張儀講宏觀規劃與書院意義,管仲則論政策法規與風險規避,四人配合默契,滴水不漏。
而那些實力稍遜一籌,或是自忖擠不進核心圈子的中大型商人,則將目標轉向了在場的另一批特殊賓客——
蠻國王子及各城貴族子女。
他們端著酒杯,笑容滿面地湊上前去。
“王子殿下,近日在書院可還習慣?
小人從草原帶來一些家鄉風味點心,若不嫌棄……”
有蠻國商人試圖與禿骨魯套近乎,儘管王子身邊總有崇明城的侍從陪同。
“哎呀,這不是黑巖城趙掌櫃嗎?
令郎也在書院?
真是虎父無犬子!
日後生意上,還請多多關照我們松河來的商隊啊!”
相識的商人之間,藉著子女同窗之誼,更熱絡地攀談起來,言語間已然在編織未來的商業網路。
“柳小姐(松河子爵之女),家父託我向子爵大人問好。
聽聞貴城對南貨需求甚大,我們商號正好新到一批蘇繡……”
商人對著貴族子女,語氣更為恭敬,但話題總離不開生意與利益交換。
不少商人與這些貴族子女本就相識,或是有過生意往來,或是其家族附庸,此刻在崇明城的宴會上重逢,更覺關係親密,交談也更無拘束。
年輕的貴族子弟們初涉此類場合,有些侷促,也有些興奮,在商人們的奉承與巧妙引導下,也開始似懂非懂地談論起家族生意、領地特產,無形中,他們也開始被捲入這張由商業利益編織的大網。
宴會上,美酒流淌,笑語喧譁。官、商、學三股力量,在推杯換盞與看似隨意的交談中,進行著初次碰撞與試探性勾連。
崇明城作為樞紐與平臺的作用,在這一夜,以一種最世俗也最有效的方式,悄然凸顯。
每個人都在尋找自己的位置,也在窺探著別人的價值,而李方清,則穩坐中心,靜觀著這張由他親手推動形成的、越來越複雜也越來越緊密的關係網,緩緩鋪開。
遙遠的齊拉王城,當西南崇明城接連發生的大事——
擊潰蠻軍、生擒元帥、逼蠻王誅殺王叔、索要王子為質——
透過不同渠道,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般傳回時,激起的漣漪迅速演變成了軒然大波。
凌海大公府密室的陰雲
凌海大公聞訊,最初的震驚迅速被一種更深的忌憚與惱怒取代。
他召集了最核心的幾名親信貴族,密室之中,燭火搖曳,映照著幾張陰沉的臉。
“李方清……好一個李方清!”
凌海大公咬牙切齒,
“本以為他在西南不過是小打小鬧,站穩腳跟尚需時日,沒想到……竟鬧出這般動靜!
逼蠻王殺親叔,奪其親子,這豈是一個邊城領主該為、能為之事?
這分明是僭越!
是窮兵黷武!
恐將激化邊釁,引來蠻族更大報復,陷我王國於危境!”
他試圖為這股“浪潮”定性,尋找攻擊的突破口:
“他擅自與蠻族定下如此苛刻條款,可曾請示過王庭?
可曾顧及王國整體方略?
其心可誅!
我等必須聯名上書,彈劾其擅權跋扈、輕啟邊釁、有損國體!
務必在陛下和朝堂上,將他這番‘功績’,變成他的催命符!”
然而,他手下一位較為清醒的親信卻面露難色:
“大公,話雖如此……
但李方清此舉,明面上確是開疆拓土、揚我國威,且未耗王國一兵一餉,反逼蠻族賠款獻質。
民間與軍中,對此反響……恐怕會截然不同。
若我等措辭不當,反易被扣上嫉賢妒能、不顧邊民死活的帽子。”
王城輿論場暗湧的頌歌
正如那位親信所憂,李方清的訊息在王城發酵的方向,並未如凌海大公所願。
貴族與官員層面:
公主林悅心雖未公開表態,但其影響圈內,對李方清的評價卻悄然轉向積極。
她身邊的幾位女官、以及與她交好的年輕官員,在沙龍聚會、宮廷行走時,總會有意無意地提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