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國王已明確表態、且李方清功勞確實擺在眼前的情況下,無人敢在此時公開提出異議。
王命隨著快馬與信使,疾速傳向西南的崇明城。
李方清的權勢與名位,在國王這番看似平靜、實則經過深思熟慮的決斷下,再次踏上了新的臺階。
而王城之中,關於這位崛起於邊陲的年輕侯爺的種種議論、揣測與暗中佈局,也必將隨著這道晉封旨意,進入一個新的階段。
隨著“西南友好書院”的步入正軌與邊市商貿的日益紅火,崇明城的治理體系也亟待進一步專業化與擴充套件。
李方清深知,僅靠現有的班底處理日益繁雜的政務已顯捉襟見肘,而未來若要真正將西南數城納入一個協調有效的體系之下,更需要大量熟知燕趙理念、精通實務的政務人才。
為此,他再次將目光投向了根基之地——
燕趙城,以及那位坐鎮後方、長於育才的楊士奇。
不久,一批約二十餘人的政務團隊奉調抵達崇明。
他們年齡多在三十至四十之間,衣著簡樸而整潔,舉止沉穩幹練,目光中透著書卷氣與實幹結合的特有神采。
這些人均出自楊士奇在燕趙城主持的“政務學堂”,是楊士奇依照李方清早先定下的“經世致用、忠勤為本”方針,歷時數載精心栽培的成果。
他們不僅熟讀經典律法,更在稅賦核算、刑名案牘、戶籍管理、工程預算、倉儲排程等具體政務環節受過系統訓練。
許多人還有在燕趙城下屬各縣衙署實習或協理的經驗,可稱得上是理論與實踐兼備的“事務官”胚子。
李方清親自接見了這支隊伍,對他們的到來表示嘉許,並迅速進行了人事安排:
部分人充實到崇明城新擴編的戶、工、刑、商各曹,以老帶新,提升行政效率;
另一部分則被賦予了更為重要且特殊的使命——
進入“西南友好書院”,負責對在校的貴族子弟,尤其是那些選修“政務管理”課程的學子,進行系統性的實務教導與思想薰陶。
在書院新闢的“政事堂”內,教學悄然展開。
這些來自燕趙的先生們授課方式與傳統儒師大相徑庭。
他們較少空談仁義道德,更多是結合例項:
分析崇明城新近頒佈的《街巷清潔令》如何制定、執行與反饋;
解讀與蠻族及周邊各城所訂商約中的條款利弊;
帶領學子們模擬審理一樁田地糾紛案卷,要求做出合乎律法與人情的判詞;
甚至以崇明城擴建城牆為例,讓學子們嘗試編制一份包含物料、人力、工期、預算的簡明計劃。
課程內容務實而生動,許多貴族子弟初覺新奇,繼而沉浸其中。
他們發現,這些先生所授,正是他們將來接管家族領地或參與城政時很可能遇到的真問題。
先生們講解清晰,耐心答疑,並時常強調“資料為準”、“程式公正”、“以民為本”、“效率與公平兼顧”等原則,而這些原則,總被不經意地引向李方清在燕趙及崇明的一系列成功施政案例上。
“昔日燕趙城流民安置,主公便是以此‘分級審驗、以工代賑’之法,不足三月,便秩序井然,荒地復墾。”
“此番與蠻族議和條款,看似強硬,實則每一條皆基於詳實之邊情損耗計算與長遠安定之考量,故能切中要害,迫其就範。”
“城中清道司、肥料廠之設,非僅為整潔,實乃化汙為利、迴圈生財之典範,此即主公常言之‘實務惠民’。”
先生們的語氣平和客觀,彷彿只是在陳述事實,但一次次重複、一次次將棘手問題的巧妙解決與“主公李方清”的名字和理念掛鉤,便在潛移默化中,於年輕學子們的心中,逐漸構建起一個形象:
李方清非但勇武善戰,更是深諳治國理政之道的明主,其行事既有雷霆手段,又兼具精巧佈局與仁民之心。
課業之餘,這些先生們也與學子們交流頗多,談及燕趙之地如何從偏僻邊城走向富庶,談及李方清對待部屬的賞罰分明與知人善任,談及在燕趙體系下,有才之士不問出身皆可有所作為的風氣。
他們言語間自然流露的敬佩與歸屬感,極具感染力。
李方清偶爾會親臨書院巡視,或是在“政事堂”窗外駐足片刻,聆聽裡面的討論。
他看到那些來自不同城池的年輕面孔,從最初對實務的懵懂,到漸漸能提出有見地的問題;
從僅僅關注本族本城利益,到開始思考更大範圍的治理協調;
更看到他們在提及“李總督之策”時,眼中閃爍的認同與日益增長的信服。
這一切,正是他想要的。
傳授政務技能,是表,是賦予他們未來做事的能力;
而塑造認同、培育崇拜,是裡,是確保他們的能力將來能為己所用,乃至透過他們,影響其背後的家族與城池。
這些學子將來大多會回到各自的家鄉,繼承權位或擔任要職。
今日在他們心中種下的對李方清能力與理念的欽服種子,將來便可能發芽生長,成為維繫西南聯盟、鞏固燕趙影響力的無形紐帶。
李方清深知,刀劍可攻城掠地,商貿可聚財通利,而唯有徵服人心,特別是這些未來統治階層的人心,才能奠定真正穩固的基業。
這批由楊士奇錘鍊出來的政務教員,便是他投向未來的又一批精心打磨的棋子,他們以筆墨為橋樑,以課堂為陣地,無聲地執行著一項比任何戰場廝殺或商業談判都更為深遠和重要的戰略——
培養整整一代傾向燕趙、認同李方清的西南新生力量。
李方清的謀劃並未止步於政務人才的培養與貴族子弟的薰陶。
在文教與商貿雙軌並進的同時,他深知武備乃立身之本,尤其是身處邊疆要地,一支忠誠可靠、訓練有素且源源不斷的軍事骨幹力量,更是長治久安的基石。
為此,他召來了負責軍務統籌、心思縝密的楊榮,下達了一項新的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