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沒有陽光的照耀,只有昏黃的燈火在潮溼的石板路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空氣中瀰漫著各種氣味:
劣質菸草的辛辣、陳年葡萄酒的醇厚、鐵鏽的腥氣、以及新鮮皮革與香料混合的奇異香味。
這些氣味交織在一起,構成了黑市獨有的氣息,讓人不由自主地壓低呼吸。
巷子兩側,攤位緊密排列,帆布與木棚在晨風中微微顫動,發出“撲簌簌”的聲響。
攤主們用低啞的嗓音吆喝,聲音彷彿從喉嚨深處擠出,帶著一種神秘的磁性:
- “上等北境雪狐皮,完整無缺,保暖至極!”
- “南嶺特產的迷迭香,提味增香,烹飪聖品!”
- “剛到的異域香料,來自遙遠的大陸,味道獨特!”
買家們穿梭其間,眼神警惕而好奇,不時在某個攤位前駐足,與攤主低聲交談。
交易往往在悄無聲息中完成,金幣在袖口中悄然易手,動作熟練而隱蔽。
一個滿臉絡腮鬍的大漢站在巷口,面前擺著幾個鏽跡斑斑的鐵盒,盒蓋半掩,露出裡面奇形怪狀的金屬零件。
他低聲吆喝:
“精密懷錶零件,來自東陸的巧匠之手,機會難得!”
那聲音彷彿從胸腔中擠出,帶著一種沉悶的迴響。
隔壁攤位,一位老婦人用黑布蒙著籠子,只露出一條縫隙。
她神秘地向圍觀者展示籠中的生物——一隻羽毛斑斕的異國鸚鵡,羽毛鮮豔如寶石,眼睛靈動而警惕。老婦人低聲介紹:
“會說話,會唱歌,來自海外的珍稀品種。”
鸚鵡偶爾發出一聲尖銳的鳴叫,聲音劃破潮溼的空氣,引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再往前,是一個售賣情報的攤位。
攤主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眼神銳利如刀,面前擺著一摞泛黃的紙張,上面密密麻麻地記錄著各種資訊。
他低聲對一位買家說:
“王城貴族的最新動向,包括私兵調動和財產狀況,價格公道,童叟無欺。”
買家微微點頭,兩人迅速消失在人群中,交易在無聲中完成。
角落裡,一個衣衫襤褸的男孩手持一束罕見的藍色野花,花瓣上還沾著清晨的露水。
他低聲叫賣:
“藍色曼陀羅,只在北境懸崖生長,象徵幸運與勇氣。”
那聲音稚嫩而微弱,卻帶著一種不屈的倔強。
偶爾有路人駐足,投來好奇的目光,但更多的是匆匆而過的腳步。
不遠處,一位身著黑袍的老者靜靜地站在陰影中,面前擺著幾個密封的玻璃瓶,瓶內液體呈現出奇異的顏色:
深紫、墨綠、琥珀金。
他低聲對一位買家說:
“特製的藥劑,來自古老的配方,效果非凡。”
買家小心翼翼地接過瓶子,彷彿捧著一件珍貴的寶物,迅速消失在人群中。
這裡的交易充滿了風險與機遇,每一個攤位都像是一個小小的世界,隱藏著無數的秘密與故事。
星輝公爵低聲對李方清說:
“在這裡,只要你出得起價,幾乎沒有買不到的東西。”
李方清微微點頭,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四周,彷彿要將這一切都刻在腦海中。
他們繼續前行,腳步在潮溼的石板上發出輕微的“噠噠”聲,與周圍的喧囂形成鮮明的對比。
黑市的深處,光線更加昏暗,氣味也更加複雜,但兩人的眼神卻愈發堅定,彷彿已經找到了他們要找的東西。
逼仄的巷口拐進去,是一家連招牌都沒有的鋪面。
門口只懸著一盞風燈,燈罩被油煙燻得發黃,映出牆上用木炭塗的“貨”字。
星輝公爵卻輕車熟路,推門進去時,門軸發出一聲久病般的呻吟。
櫃檯後立刻探出一張圓滾滾的臉,法令紋像兩道括號,把笑容括得極大:
“喲,小公爺,又來照顧小號?
這回打算挑幾個伶俐的?”
星輝把斗篷往後一撩,聲音淡得像晨霜:
“今天我不買,是我朋友要。”
胖子這才注意到李方清。
玄色長衣,袖口繡著極細的白狼紋,站在半明半暗裡,像一把收在鞘裡的刀。
老闆的笑容頓了頓,隨即又放大:
“敢問這位先生,‘許多’是多少?
小店貨雜,得先點個數。”
李方清上前半步,指尖在櫃檯木刺上輕輕一劃,語氣平穩:
“你手裡所有‘便宜貨’——不論缺胳膊少腿,也不管咳血還是瘸腿——我全收。”
屋內忽然安靜,連油燈芯炸花的“噼啪”都聽得見。
老闆眼角跳了一下,下意識看向星輝。
小公爵抬手掩在嘴邊,輕輕咳了一聲。
老闆會意,拉著星輝轉到裡間,簾子只留一條縫。
“小公爺,您可別拿我開涮。”
老闆壓著嗓子,熱氣噴在星輝耳側,
“那些便宜貨都是帶病帶傷的,最便宜的一個銀幣就能領走,可一口氣全要……
這人到底幹甚麼?煉邪藥?還是挖心取血鍊金?”
星輝垂下眼,聲音壓得比他還低:
“邊塞來的大人物,聽說得了上古祭天的秘法,要……‘生人’為引。
再細的,我也不敢問。
你只當不知情,拿銀子走路,別的不要管。”
說完,他掀開簾子,先一步回到外間。
老闆跟在後面,肥臉上的笑紋已經重新歸位,只是額角在燈下反著光。
“這位先生,”
他朝李方清拱拱手,
“小店開門只做現貨生意。
貨出大門,死活由命,本店概不過問,這是規矩。”
李方清彷彿早料到,抬手打了個響指,袖中滑出一張摺疊整齊的匯票,指尖一彈,紙面展開,王城錢莊的朱印赫然在目。
“規矩我懂。
今夜之前,把所有人集中到北門外舊倉,按人頭結算。”
老闆掃了眼金額,喉結上下滾動,終於綻出真心實意的笑:
“成交。
只是……人數不少,運送動靜大,若守城兵問起來……”
“兵的事,你不用擔心。”
李方清轉身,拍了拍星輝的肩,聲音輕得像刀背擦過鞘口,
“會有人給他們發夜裡睡覺的口令。”
門後是一道向下延伸的石階,潮溼、陰冷,像一條張開喉嚨的巨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