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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鎮中混戰

2025-11-20 作者:伊思孟尼

西陣士卒齊聲低吼,槍桿頓地,鐵靴踏前一步,半月陣瞬間收緊;

東陣私兵亦抬盾迎上,雙方鋒口相距不足十丈。

空氣裡滿是拉滿的絃聲與心跳。

貝延駒肥臉抽搐,笑意終於裂開,露出森白牙齒。

他緩緩舉起馬鞭,卻在將落未落之際——

遠處鐘樓“當——當——”敲了兩下。

低沉鍾波滾過屋脊,像給這場對峙添了一聲悶雷。

雙方兵陣同時一震,殺機懸在鞭梢,只待下一息。

貝延駒的鞭梢在空中甩出一聲爆響,像要把凝滯的空氣抽裂。

“誰給你的膽子?

就憑你八百對六百?”

他啐出一口濃痰,肥臉抖動,

“老子城外還調著兩千步騎,頃刻便到——碾你如蟻!”

林湛沒有答話,只抬手從懷裡抽出一支寸許粗的火藥響箭,拉弦——

“咻——砰!”

赤紅火球在百丈高空炸開,滾雷般的回聲尚未落地,街頭巷尾已湧出潮水般的身影。

鐵匠鋪、酒肆、磨坊、菜畦……

平日低頭勞作的村民,此刻攥著所有能握的武器:

雪亮長刀、缺口短劍、磨尖草叉、甚至擀麵杖與門閂。

他們無盔無甲,卻以熟悉的小巷為壑,以屋牆為障,眨眼間填滿了長街兩翼。

男爵抬臂,聲音不高,卻壓過萬千腳步:

“我不會給你機會,等你的援軍。”

“給我——上!”

魏烈一馬當先,八百正兵如半月閘刀合攏。

第一排槍兵半跪,槍尾杵地,槍林斜挑;

第二排刀盾踏前,盾面迎箭。

對面子爵私兵尚未來得及整列,便被這股鐵牆推得倒退三步。

正兵兩翼分開的剎那,一千民兵從橫巷殺出。

草叉高舉,直搡馬腿;

鋤頭掄圓,專砸脛甲。

子爵弓手剛欲放箭,側牆窗洞裡突然探出十幾根火鉤,鉤住弓弦猛扯——

一陣噼啪,弓背俱斷。

貝延駒坐下的黑鬃馬被一根飛來的套索纏住前蹄,悲嘶跪倒。

校尉魏烈趁勢撲上,長刀背磕飛子爵手中馬鞭,反手刃口已壓在他頸側肥肉。

副將欲救,被民兵裡一名老獵戶一火銃轟碎肩甲,血霧瀰漫。

主將被擒,軍旗倒塌,六百私兵頓時失去脊樑。

有人掉頭奔向東街,卻被早已堵在巷口的木柵撞回;

有人跪地棄械,立即被幾隻草叉同時抵住喉嚨。

殘餘幾十名騎兵突出重圍,沿著北河灘狂奔。

馬蹄踏碎薄冰,濺起泥水與冰渣混合的冷雨。

男爵親率輕騎五十,追至河灣。

一輪箭雨覆蓋後,僅剩十餘騎倉皇涉水。

冰層破裂,人馬齊墜,哀嚎被湍急河水瞬間捲走。

殘陽西墜,戰場逐漸安靜。

鎮中心的青石板裂的裂、陷的陷,血沿著石縫匯成細細溪流,被早春的寒風一吹,凝成暗紅色的冰線。

貝延駒被反綁雙手,壓在跪地的膝蓋下,肥碩的臉沾滿塵泥,仍試圖抬頭嘶喊:

“我兒子——你們把我兒子怎樣了?!”

林湛走來,鐵靴停在他面前,聲音比血還冷:

“令郎安然無恙。

只是從今天起,秋津鎮東片——也歸我管。”

他抬眼望向遠處城門,那裡,燕趙的玄青旗幟正被秦良玉親手升起。

在暮色裡獵獵作響,像替這座邊鎮,翻開新的一頁。

殘陽像被敲碎的火盆,熔金般的光潑在主街青石上,映得血珠滾落時閃著橘紅。

李方清與秦良玉帶兩百燕趙步卒剛轉過街角,迎面便撞見兩千騎兵——

鐵盔起伏如黑潮,長槍林立似秋葦,馬鼻噴出的白霧瞬間遮沒了半條長空。

沒有號角,沒有言語,兩股洪流在狹窄的街筒裡轟然對撞。

前排戰馬被長戟刺穿胸膛,悲嘶著人立而起,鐵蹄踏碎石板,血漿從裂縫裡濺起三尺高。

李方清縱身躍上馬背,青衫在風裡展開成一面獵獵的旗。

手中短劍貼著馬頸抹過,血線激射,像橫空劃出的一匹赤練。

他腳尖一點鞍橋,身形拔起,落在第二匹馬臀,劍鋒順勢貫入騎兵後心。

借力再度躍起,竟在無數馬頭之間蜻蜓點水般穿梭。

所過之處,血花一朵接一朵綻開,彷彿死神在街心撒下一路猩紅罌粟。

秦良玉比他更直接。

她棄槍換刀,雙刃出鞘,一丈銀光繞身飛舞。

衝來的騎兵只覺眼一花,雪亮刀弧已從盔沿劈到胸甲,鐵葉崩飛,血霧噴得她半身赤紅。

她旋步讓過戰馬衝擊,左手刀背磕開刺來的長槍,右手刀貼著槍桿滑進,刃口切斷對方手指,順勢送入腋窩;

拔刀時帶出一串細碎血珠,像紅玉落盤。

有騎兵從屋頂躍下想偷襲,她頭也不回,反手擲刀,寒光貫空,將那人釘在簷柱上,刀尾猶自顫鳴。

燕趙兵卒三人一簇,五人一隊,背靠屋牆,用長戟勾馬腿,用短斧砍蹄腕。

失去坐騎的騎兵轟然墜地,重甲撞得火星四濺,還未爬起,便被重盾壓住胸口。

短劍順著面甲縫隙刺入,一旋一挑,生命便像破囊的水般洩盡。

有人被戰馬拖倒,立刻滾入馬腹下方,反手一刀割開馬腹,滾燙的內臟傾盆而下,將跌倒者裹進腥臭與蒸汽的帷幕;

下一瞬,他渾身浴血地鑽出,掄起戰斧又撲向新的敵騎。

主街不過兩丈寬,騎兵數量優勢反成噩夢。

前馬摔倒,後馬收蹄不及,鐵蹄踏碎同伴的胸骨;

槍陣被屋牆夾得無法展開,長兵亂作一團。

燕趙兵卻如魚得水,他們身披三十斤重甲仍能縱躍上牆。

踩著簷角飛身劈砍,或從二樓視窗倒懸而下,短鉤勒住敵頸,借力一絞,人頭像熟透的果實般墜落。

血在青石縫間匯成溪流,被無數鐵靴踐踏,濺起紅霧,連殘陽都黯然失色。

李方清殺得興起,忽地一聲長嘯,踩著馬背躍上屋脊,反手解下背後短弓,三箭連珠——

弦響處,街心敵騎頭盔上的紅纓齊齊斷裂,彷彿被無形的鐮刀收割。

趁敵驚愕,他翻身落地,劍鋒貼地橫掃,斬斷三條馬腿;

戰馬傾塌的瞬間,他借鞍橋再度躍起,如鷂子穿林,直撲敵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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