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像初冬的寒風,不知從哪個角落鑽出來,悄無聲息地就在四合院及附近的衚衕裡打了個旋兒。
起初只是些含混的隻言片語,飄進正在水槽邊洗菜的秦淮茹耳朵裡。
“……一個寡婦,整天在男人堆裡扎著(指衛生院),還穿得那麼利索……”
“……聽說以前就跟傻柱不清不楚,現在指不定……”
“……打扮得跟個大姑娘似的,想勾引誰呢?”
聲音不高,卻像針一樣扎人。秦淮茹洗菜的手頓住了,冰涼的水凍得指節發紅,卻不及心裡那股陡然升起的寒意。她咬了咬下唇,沒說話,只是加快了手裡的動作,端起洗好的菜盆,低著頭快步回了家。
她知道會有這麼一天。一個沒了丈夫、模樣周正、又有了份相對體面工作的寡婦,在某些人眼裡,本身就是“不安分”的原罪。尤其是她拒絕了許大茂幾次糾纏之後,某些惡意的揣測便如同汙水般潑灑過來。
這流言很快就不滿足於竊竊私語。有人開始“義正辭嚴”地向街道反映,說秦淮茹“生活作風輕浮”,“利用工作之便與男同志接觸過多”,“影響革命隊伍純潔性”,甚至有人隱晦地提起她過去和傻柱的那些傳聞。
訊息傳到秦淮茹耳朵裡時,她正在衛生院給一位老人量血壓,手一抖,血壓計的袖帶差點滑落。她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仔細記錄好資料,叮囑老人注意事項,臉上依舊帶著溫和的笑容。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溼了一片。
下班回家的路上,她覺得每一個投向她的目光都充滿了審視和鄙夷。曾經讓她感到踏實和希望的護士服,此刻卻像一道招搖的標籤,讓她無所遁形。她甚至不敢再去上掃盲班,怕給李秀蘭添麻煩,也怕看到那些異樣的眼神。
賈張氏在家裡更是罵罵咧咧,一會兒咒罵那些嚼舌根的人不得好死,一會兒又埋怨秦淮茹“不安分”才招來是非,把家裡攪得烏煙瘴氣。棒梗和小當也敏感地察覺到了家裡的低氣壓,變得小心翼翼。
就在秦淮茹感到四面楚歌、幾乎要被這無形的壓力擊垮時,李秀蘭找到了她。
還是在街道那間熟悉的辦公室,李秀蘭給秦淮茹倒了杯熱水,看著她蒼白憔悴的臉色,嘆了口氣:“淮茹,外面的風言風語,你別往心裡去。”
秦淮茹的眼淚一下子湧了上來,哽咽道:“李大姐,我……我真的沒有……我在衛生院,就是老老實實幹活,照顧病人,我……”
“我知道,我都知道。”李秀蘭拍拍她的手,語氣肯定,“你工作怎麼樣,你們衛生院的領導、同事都看在眼裡。街道也清楚你的為人。”
她站起身,從辦公桌抽屜裡拿出一份已經寫好的材料,上面蓋著街道居委會鮮紅的公章。那是一份關於秦淮茹同志情況的證明。
李秀蘭當著秦淮茹的面,用街道那臺老舊的油印機,又正式影印了幾份。然後,她拿起筆,在證明材料的末尾,用清晰有力的筆跡補充寫道:
“……經街道居委會長期考察瞭解,並徵求其工作單位(XX街道衛生院)及部分群眾意見,一致認為:秦淮茹同志自參加工作以來,**工作積極認真,吃苦耐勞,服務熱情,深受患者好評。其個人生活作風嚴謹正派,團結鄰里,孝敬老人,撫養子女,無任何不良反映。** 特此證明。”
寫完,她再次鄭重地蓋上了街道的公章。
“拿著,”李秀蘭將其中一份證明遞給秦淮茹,“這份你自己收好。剩下的,我會貼在街道公告欄一份,也會給衛生院送去一份。”
秦淮茹雙手顫抖地接過那張薄薄的卻重若千鈞的紙,看著上面“作風嚴謹正派”那幾個字,淚水模糊了視線。這不僅僅是一紙證明,這是組織對她清白和努力的認可,是堵住那些悠悠眾口最有力的武器!
“李大姐……謝謝……謝謝您……”她泣不成聲。
李秀蘭扶住她,語氣堅定:“身正不怕影子斜!咱們街道,絕不會讓任何一個安分守己、努力工作的好同志受委屈!以後誰再敢胡說八道,你就把這證明拍他臉上!或者直接來告訴我!”
很快,蓋著街道大紅公章的證明就出現在了公告欄裡。衛生院的領導也在晨會上明確表態,肯定了秦淮茹的工作和品行。那些原本喧囂的流言,在這份來自官方組織的、強有力的證明面前,如同見了陽光的冰雪,迅速消融了。雖然不可能完全杜絕某些人陰暗的揣測,但至少,再沒有人敢公開拿“作風問題”來指責秦淮茹。
秦淮茹終於可以挺直腰板走路,可以坦然地去上班,去學習。她將那份證明仔細地收藏好,心裡對李秀蘭、對街道、也對在背後可能起到了作用的林家,充滿了無盡的感激。
這一次,她沒有依靠任何男人的庇護,而是憑藉自己兢兢業業的工作和街道組織的公正聲音,扞衛了自己的“清白”。這讓她更加確信,自立自強,才是女人安身立命的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