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被扣在派出所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回了四合院和軋鋼廠。有人幸災樂禍，比如許大茂，巴不得這老對頭倒大黴；有人暗自擔心，比如秦淮茹和院裡一些受過傻柱幫襯的人；更多的人則是麻木地觀望著，這年月，誰出事似乎都不稀奇。
林向陽得知訊息後，眉頭微蹙，但沒有太多意外。傻柱那張嘴，遲早要惹禍，只是沒想到會撞在槍口上。他立刻找到了父親林大山。
林大山正在倉庫裡清點一批新到的軸承，聽小兒子說完，他放下手裡的登記簿，佈滿老繭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一顆冰冷的鋼珠，沉默了片刻。
“知道了。”他只說了三個字，然後繼續清點他的軸承，彷彿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到了下午，林大山換上了那身只有在重要場合才會穿的、半新的中山裝，釦子扣得一絲不苟。他沒有去派出所，也沒有去找那個姓胡的“積極分子”，而是直接來到了軋鋼廠的厂部辦公樓，敲響了主管後勤和生產的李副廠長辦公室的門。
李副廠長正因為廠裡最近層出不窮的“革命行動”影響生產進度而焦頭爛額，看到林大山進來，有些意外：“林工？你怎麼來了？快請坐。”
林大山沒有坐，他站在辦公室中央，身板挺直，開門見山，聲音帶著老工人特有的沉穩和不容置疑：
“李廠長，我是為了何雨柱的事情來的。”
李副廠長愣了一下，隨即露出苦笑：“老林啊，何雨柱這次……唉，禍從口出，影響很壞啊！那個小衚衕志揪住不放，非要嚴懲，廠裡也很為難。”
“李廠長，”林大山目光平靜地看著他，語氣加重，“何雨柱是有毛病，嘴臭，脾氣犟，該批評教育，甚至給他處分，我都覺得應該。”
他話鋒一轉，如同重錘落地：“但是，不能把他抓去遊街，更不能讓他離開食堂崗位！”
“哦？為甚麼？”李副廠長疑惑道。
“為甚麼？”林大山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一種基於事實的硬氣，“就憑他是咱們軋鋼廠食堂獨一無二的技術人才！李廠長，您想想，廠裡這些年，大大小小的接待任務，哪一次離得開他何雨柱掂勺？上級領導、兄弟單位的同志來了，誇的是誰的手藝？是他何雨柱！”
他往前邁了一步，繼續陳述，條理清晰：“再說眼前，他搞的那個‘工人營養餐’，利用邊角料，改善伙食，工人同志們反映怎麼樣？是不是吃得好了，幹勁足了？出勤率是不是有所提高？這些，都是實實在在擺在眼前的成績！這難道不是響應‘抓革命、促生產’的號召，把工作落到了實處？”
李副廠長聽著，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確實，拋開傻柱的混不吝脾氣，他的廚藝和對食堂工作的改進，是有目共睹的。
“現在，”林大山語氣沉凝，“外面風風雨雨，生產任務本來就吃緊，工人們吃飽吃好才有力氣搞建設。如果把何雨柱這麼個核心技術骨幹抓去遊街批鬥，食堂立馬就得癱一半！到時候接待任務誰頂？工人的營養餐誰搞？影響了生產，耽誤了建設，這個責任，誰來負？”
他最後一句，幾乎是盯著李副廠長的眼睛問的。
李副廠長心裡一震。是啊，鬥爭歸鬥爭，生產不能停，這是上面的底線。何雨柱這個人，缺點一大把，但他在食堂的作用，目前還真沒人能替代。真要因為幾句口角就廢掉一個技術骨幹，導致生產受影響，上面追究下來，他第一個吃不了兜著走！
那個小胡可以只管“革命”不管生產，但他李副廠長不能！
林大山看著李副廠長變幻不定的臉色，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放緩語氣，但依舊堅定：“我的意見是，對何雨柱，內部批評，嚴肅教育，讓他深刻檢討，必要時可以給個處分，扣發獎金都行。但是，人必須放回來，崗位必須保留！一切，要以保障生產大局為重！這才是真正符合革命利益的正確做法！”
他沒有提任何私人關係，全程站在工廠生產和國家建設的角度，句句在理，字字千鈞。
李副廠長沉吟良久，最終用力一拍桌子：“林工，你說得對！保障生產是頭等大事！何雨柱的問題，屬於人民內部矛盾，應該以教育為主，不能影響正常的生產秩序！我這就跟派出所和廠保衛科溝通，讓他們放人！內部處理！”
有了李副廠長的明確表態，事情就好辦多了。當天下班前，傻柱就被林向軍從派出所帶了出來，算是“取保候審”，等待廠裡的內部處理。
傻柱灰頭土臉地回到四合院，雖然逃過了遊街的羞辱，但也知道這次闖的禍不小，蔫頭耷腦，難得地安靜了下來。
而經此一事，廠裡和院裡的人也更加清晰地認識到，在瘋狂的表象之下，依然存在著一些不可動搖的底線，比如——生產，以及保障生產所必需的技術人才。林家這次出面，不僅保下了傻柱，更是無聲地扞衛了這條底線，讓那些試圖無限擴大斗爭範圍的人，不得不有所顧忌。
林大山用最樸實無華卻又最具分量的理由——技術與生產，完成了一次對具體個人的保護，也再次彰顯了林家在那特殊年代裡，定海神針般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