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辦發放冬季取暖補貼的通知貼出來沒多久,賈張氏那顆精於算計的心就又活絡開了。通知上寫明瞭補助物件是“人均收入低於一定標準、且無穩定經濟來源的特定困難家庭”,需要本人申請,街道稽核,公示無誤後方可發放。
賈家的情況,秦淮茹頂替了賈東旭的崗位,雖說只是學徒工,工資不高,但畢竟是有了一份固定收入。按理說,並不完全符合“無穩定經濟來源”這一條。但賈張氏不這麼想。她掰著手指頭算:秦淮茹那點工資,要養三個孩子,還要伺候她這個婆婆,哪裡夠?這冬天煤價見風漲,不多弄點補助,這日子可怎麼過?
她眼珠一轉,主意就打到了李秀蘭身上。在她看來,李秀蘭如今是街道辦副主任,管著這事,又是老鄰居,以前在一個院裡住著,總該念點舊情吧?再說了,她李秀蘭現在官當大了,手指縫裡漏一點,就夠他們家用一陣子了。這叫啥?這叫“有權不用,過期作廢”!
打定主意,賈張氏挑了個她覺得李秀蘭應該在辦公室的時間,攏了攏有些散亂的頭髮,換上一副愁苦的表情,顛顛地就往街道辦去了。
街道辦裡,李秀蘭正在和負責民政工作的小張核對補助申請的初步名單。賈張氏一進門,未語先嘆氣,用她那特有的、帶著點哭腔的調子開口:“秀蘭主任……不,他李主任啊……我這日子,真是過不下去了啊……”
李秀蘭抬起頭,看到是賈張氏,心裡大概就猜到了她的來意。她放下手中的筆,語氣平和:“賈大媽,您怎麼來了?快坐下說,彆著急,慢慢說,遇到甚麼困難了?”
賈張氏也不客氣,一屁股坐在旁邊的長條凳上,開始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訴苦:“秀蘭主任,您是知道的,我們家就淮茹那麼點工資,要養活這麼一大家子人,棒梗他們正是能吃的時候,我這老婆子身體又不好,三天兩頭要吃藥……這冬天眼看就到了,煤都快買不起了,屋裡跟冰窖似的……您看,這次那個取暖補助,能不能……多給我們家批點?或者,給我們算成最困難的那一檔?您一句話的事……”
她一邊說,一邊偷偷觀察李秀蘭的臉色,試圖從她臉上找到一絲鬆動或者同情。
李秀蘭安靜地聽著,臉上沒有流露出不耐煩,也沒有輕易被打動。等賈張氏說得差不多了,她才緩緩開口,聲音清晰而沉穩:“賈大媽,您家裡的困難,街道是瞭解的,街里街坊的,我們也希望能幫大家把日子過好。”
賈張氏心裡一喜,以為有戲。
但李秀蘭話鋒一轉,拿起桌上的那份補助政策檔案:“但是,這個補助,國家是有明確政策的。您看這上面寫的,”她指著相關條款,一字一句地念給賈張氏聽,“‘人均收入低於XX元,且家庭成員中無穩定工資性收入……’ 淮茹現在在軋鋼廠上班,雖然還在學徒期,但工資是每月都有的,這就屬於有穩定收入了。如果給您家按最高標準或者不合規地發放,那對其他真正符合條件、家裡可能連一個上班的人都沒有的家庭,就不公平了。咱們街道辦事,得講究個公平公正,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賈張氏臉上的期待瞬間垮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不滿和狡辯:“可……可淮茹那點錢哪夠啊!這政策也太死板了!秀蘭主任,您就不能通融通融?咱們可是老鄰居啊!”
李秀蘭態度溫和,語氣卻異常堅定:“賈大媽,不是我不講情面,是政策不允許。街道的工作,多少雙眼睛看著呢。我要是今天為您破了例,明天就有張大爺、李大媽來找我,我這工作還怎麼做?街道的威信還要不要了?”
她看著賈張氏不甘心的樣子,又補充道:“當然,您家裡的實際困難,我們也不會視而不見。符合政策範圍內的,比如人均收入確實偏低的實際情況,我們會按規定認真核算,該給你們家的一定不會少。另外,街道最近也在聯絡一些廠子,爭取些手工活,淮茹要是願意,可以多領一些,也能貼補家用。這才是正路子。”
賈張氏還想胡攪蠻纏,撒潑打滾那一套眼看就要使出來。
李秀蘭彷彿看穿了她的心思,在她發作前,搶先一步,語氣依舊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賈大媽,咱們都是明白人。現在講究新社會,新風氣,凡事要講道理,守規矩。無理取鬧,不僅解決不了問題,還可能影響街道對你們家的整體評價,您說呢?”
這話軟中帶硬,既點明瞭撒潑沒用,又隱含了“影響評價”可能帶來的後果。賈張氏對“官”的畏懼再次佔了上風,那到了嘴邊的混話又咽了回去,臉色變了幾變,最終像只洩了氣的皮球,嘟囔著:“行……行吧,你們按規定辦……那我回去了。”
她悻悻地站起身,灰溜溜地走了。
李秀蘭看著她離開的背影,輕輕搖了搖頭。她隨即對負責具體工作的小張囑咐道:“小張,這次所有補助家庭的稽核,一定要嚴格按政策來,做到公開、公平。初步名單和核定金額出來後,要在各院公示,接受群眾監督。絕不能讓老實人吃虧,也絕不能讓會哭的孩子多吃奶!”
“明白了,李主任!”小張連忙點頭,心裡對李秀蘭的原則性和工作方法佩服不已。
賈張氏的這次試探,碰了個不軟不硬的釘子。她非但沒有佔到任何便宜,反而讓李秀蘭更加警惕,加強了對補助發放環節的監督,確保資源的公平分配。賈張氏試圖利用人情鑽空子的打算徹底落空,她也再一次清醒地認識到,想在如今行事規範、原則性強的李秀蘭手下討到不合規的好處,簡直是痴心妄想。林家這棵大樹,可以提供蔭庇,但絕不會滋養歪枝邪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