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裡，若論心眼活泛、善於鑽營，首推住在後院的許大茂。他是紅星軋鋼廠的電影放映員，這工作輕省，還能借著下鄉放電影的機會，倒騰點土特產、緊俏貨，小日子過得比院裡大多數人都滋潤。許大茂這人，鼻子比狗還靈，最擅長察言觀色，捕捉各種“門路”。
林家近來的變化，自然沒逃過他的眼睛。先是林大山在廠裡似乎更受重視了，雖然還是個車間主任，但連廠長見了都客氣幾分；接著是林家那小兒子林向陽，莫名其妙就成了閻老西的“座上賓”，連傻柱那個渾人都對他另眼相看；再聯想到更早之前隱約聽說過的、關於林家認識“海外關係”的傳聞……許大茂心裡就跟貓抓似的，認定林家背後肯定有“門道”。
這年頭，有門道就意味著有機會。許大茂琢磨著，林大山那人看著耿直，不好接近，但他兒子林向陽年紀小，臉皮薄，說不定能敲開點縫隙。
這天，瞅著林向陽一個人抱著幾本書從外面回來，許大茂立刻堆起笑臉，迎了上去。
“喲，向陽，又用功呢？”許大茂掏出一包帶過濾嘴的“大前門”，自己叼上一根，又作勢要遞給林向陽——這純粹是成年人的客套，他知道學生娃不抽菸。
林向陽果然擺擺手，禮貌地說：“大茂叔，我不抽菸，謝謝您。”
許大茂順勢把煙收回，自己點上，吸了一口，吐著菸圈，狀似隨意地攀談：“向陽啊，聽說你認識些有本事的朋友？路子挺廣的？”
林向陽心裡立刻警鈴大作。許大茂是院裡出了名的“事兒精”，無利不起早，他這麼問，肯定沒安好心。他臉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茫然：“大茂叔，您說甚麼呢？我就是個學生，哪認識甚麼有本事的朋友？”
“嘿，跟叔還裝？”許大茂湊近一步，壓低聲音，帶著點蠱惑的意味，“就是……能弄到些外面不好買的東西的朋友？比如，新式的電子錶？或者……鄧麗君的磁帶？你放心，叔不白要，按市價給錢，還能給你份跑腿費！”他眨眨眼，一副“你懂的”表情。
林向陽心中冷笑，果然是想拉他下水搞投機倒把。這年頭，倒賣這些“靡靡之音”和奢侈品性質的電子錶，風險可不小。他絕不能沾邊。
他臉上露出更加困惑，甚至有點被嚇到的表情，連連擺手：“大茂叔，您可別嚇我！電子錶？磁帶？那都是甚麼東西？我在書上都沒見過！我……我就認識幾個愛看書的同學，還有閻老師。您說的這些，我真不懂，也沒地方弄去。”
他把自己撇得乾乾淨淨，塑造了一個只知讀書、不諳世事的書呆子形象。
許大茂盯著他看了幾秒，見林向陽眼神清澈，表情不似作偽，心裡也有些嘀咕：難道真是我想多了？這小子就是個純粹的書呆子？林家那些變化是別的緣故？
他有些不甘心，但又不好逼得太緊，正想再旁敲側擊幾句，林向陽卻像是突然想起了甚麼，用一種帶著點學生氣的、分享“新聞”的口吻說道：
“對了，大茂叔，我昨天去街道幫閻老師還書，好像聽王幹事他們閒聊，說最近上面可能要嚴查……嗯，就是那種不按規定、私下裡倒騰東西的行為，重點是各廠的放映員和司機這類經常外出、有機會接觸外頭物資的崗位，說是要抓幾個典型呢。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可能就是他們隨便說說。”
林向陽說得輕描淡寫，彷彿只是在複述一個道聽途說的訊息。
但聽在許大茂耳中，卻如同晴天霹靂！
他臉色“唰”地一下就白了，夾著煙的手指都微微顫抖起來。嚴查？放映員？抓典型？這幾個片語合在一起，讓他瞬間後背發涼！他最近確實剛透過關係弄到了一批緊俏的尼龍襪和幾塊電子錶，正準備找機會出手呢！這要是被逮住……
他猛地吸了兩口煙，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仔細打量著林向陽。對方依舊是一副懵懂無知的樣子，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這番話意味著甚麼。
是巧合？還是……警告？
許大茂心裡翻江倒海。如果是巧合，那這巧合也太嚇人了！如果是警告……那這小子，或者說他背後的人，能量也太大了吧？連街道這種內部動向都能提前知道？而且用這種方式點他，明顯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讓他知難而退！
無論是哪種可能，許大茂都知道，眼前這個看似人畜無害的“書呆子”，絕對不像表面那麼簡單！林家這潭水，深得很，不是他能隨便蹚的！
他乾笑兩聲，臉上的表情極不自然：“啊……是嘛？還有這事？呵呵，咱們可是守法居民，不搞那些歪門邪道。謝謝你了啊，向陽，你這訊息……嗯，挺及時的。”他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我就是隨便一聽，當不得真，大茂叔您別介意。”林向陽笑了笑，抱起自己的書，“那我先回家了，還得寫作業呢。”
“哎，好，好，你忙，你忙。”許大茂連忙讓開道路，看著林向陽不緊不慢離開的背影，眼神複雜，驚疑不定。
當天下午，許大茂就火急火燎地把那批還沒來得及出手的貨，連夜轉移到了鄉下親戚家，並且決定最近一段時間都夾起尾巴做人，絕不再提倒賣的事。
經過這次試探，許大茂徹底熄了從林家找“門路”的心思，甚至對林向陽產生了一種莫名的忌憚。他再也不敢小覷這個整天抱著書的少年，在院裡見到，反而會主動客氣地打招呼，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謹慎。
林向陽用一次“無意”的通風報信，不僅乾淨利落地擺脫了許大茂的糾纏，更巧妙地展示了一下肌肉，讓這個院裡的“精明人”清楚地認識到——林家，不好惹；林向陽，更不簡單。這為他省去了許多潛在的麻煩，也讓他在四合院這個小小江湖裡，立起了一道無形的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