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埠貴這位“忘年交”帶來的好處,並不僅限於資訊的獲取和鄰里口碑的建立。如同藤蔓自然會攀附上相鄰的枝幹,透過閻老師這條線,林向陽自然而然地接觸並融入了閻家的小一輩圈子,將自己的影響力悄無聲息地延伸到了四合院的年輕一代中。
閻家有兩個兒子,老大閻解成,約莫二十出頭,頂替了閻埠貴的崗位,在街道造紙廠當工人,性子有點像他父親,帶著點小市民的精明,但少了那份書卷氣,更多是對於現實利益的計較。老二閻解放,比林向陽大兩三歲,正在讀技校,學的是鉗工,性格相對憨直些,帶著點這個年代青年工人常見的愣勁兒和對技術的崇拜。
以往,林向陽和這兩位幾乎沒甚麼交集。年齡有差距,生活圈子也不同。閻解成忙於上班和琢磨著怎麼多掙點錢補貼家用,或者和廠裡同事喝酒打牌;閻解放則要麼在技校,要麼跟著師傅在車間裡揮汗如雨。雙方在院裡碰面,最多是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但自從林向陽成了閻埠貴那裡的“常客”,並且被閻老師不遺餘力地冠以“愛學習、有出息”的名頭後,情況開始發生變化。
有時林向陽去閻家換書,會正好碰上閻解放在家。閻埠貴便會抓住機會,指著林向陽對二兒子說:“解放,你看看人家向陽,比你小几歲,多用功!你得多學著點,別一天到晚就知道擺弄你那些鐵疙瘩!”
閻解放撓撓頭,看著林向陽手裡那厚厚一摞書,又看看自己沾著油汙的手指,有些不好意思,但也生不出惡感,反而因為父親誇讚對方,而對林向陽多了幾分好奇和隱約的佩服——能讓他那眼高於頂的父親這麼誇獎,肯定是有真本事的。
一次,閻解放正在家裡對著一個拆開的廢舊齒輪變速箱發愁,有幾個傳動比怎麼也算不明白。林向陽去送東西,恰好看到。他站在旁邊看了幾眼,並沒有直接說出系統裡更最佳化的設計,而是指著變速箱的某個部位,用一種探討的語氣說:“解放哥,這個被動齒輪的齒數,是不是比主動齒輪多一倍還拐個彎?我看著有點像書上說的那種增速傳動結構。”
閻解放一愣,仔細看了看,猛地一拍大腿:“對啊!我怎麼就沒想到是增速的!光往減速上琢磨了!向陽,你可以啊,這都懂?”他看向林向陽的眼神立刻不一樣了,帶著點遇到“同道中人”的驚喜。
林向陽靦腆地笑了笑:“我就是從閻老師那兒換的書上瞎看的,紙上談兵,比不上解放哥你動手能力強。”
這番既點了關鍵,又給足了面子的對話,讓閻解放對林向陽好感大增。從此以後,他在院裡見到林向陽,會主動停下來聊幾句,有時甚至會拿著一些技術上的小問題來“考考”林向陽,而林向陽總能從那些舊書刊裡找到合適的理論,給出一些似是而非但又切中要害的“點撥”,讓閻解放覺得受益匪淺,更覺得這個鄰居小弟弟深不可測。
至於閻解成,打交道的方式則要更“實惠”一些。林向陽偶爾會“無意間”透露一些資訊,比如“聽說最近副食品商店會來一批不要票的處理的罐頭底子,雖然賣相不好,但實惠”,或者“我爸廠裡處理一批勞保手套,雖然舊點,但還能用,價格便宜”。這些訊息對於精打細算過日子的閻解成來說,無疑是雪中送炭。
幾次下來,閻解成看林向陽的眼神也親切了不少,不再把他當成一個無關緊要的半大孩子,而是一個有點門路、能帶來實際好處的“自己人”。雖然他還是會覺得林向陽有點“書呆子氣”,但並不妨礙他享受這“書呆子”帶來的實惠。
除了閻家兄弟,院裡其他幾家的小輩,如後院王家的大小子,前院李家二閨女等,也因為閻埠貴的宣傳和閻家兄弟的態度,對林向陽刮目相看。他們或許不像閻解放那樣跟林向陽有技術交流,也不像閻解成那樣看重實惠,但“愛學習、有出息”這個標籤,本身就足以讓他們在面對林向陽時,多幾分尊重,少幾分同齡人之間常見的攀比和輕慢。
林向陽則始終保持著一種恰到好處的態度。對閻解放,他是可以探討技術的“小學友”;對閻解成,他是偶爾能提供有用資訊的“熱心鄰居”;對其他小輩,他是溫和有禮、但略顯內向的“讀書人”。他並不刻意討好誰,也不疏遠誰,只是順著閻埠貴鋪就的這條路,自然而然地擴大著自己的社交圈。
這種表面上的友好關係,形成了一張無形的人際網路。這張網路或許不夠緊密,也無法觸及核心秘密,但它有效地將林向陽包裹其中,讓他在四合院這個環境裡不再是一個突兀的、孤立的存在。他成了年輕一代中一個雖然有些特殊(愛讀書),但被普遍接受甚至略帶欣賞的成員。
當院裡的大人們談論起“林家那小子”時,小輩們也會附和幾句:“向陽是挺厲害的,懂好多東西。”或者“他人不錯,挺實在的。”
這種來自同齡人的認可,進一步鞏固了林向陽的“普通人”形象。沒有人會想到,這個看起來斯文安靜、喜歡看書、偶爾能幫鄰居解決點小問題的少年,背後隱藏著怎樣的波瀾壯闊。他利用閻埠貴帶來的關係延伸,成功地將自己編織進了四合院年輕一代的生活圖譜裡,為自己構建了一個更加立體、也更加安全的偽裝。
陽光好的下午,他甚至可以搬個小凳子,坐在院裡那棵老槐樹下,一邊“看”著系統裡的知識,一邊聽著閻解放、閻解成他們聊著廠裡的趣事、社會的見聞,彷彿他真的只是他們當中普通的一員。而這種融入,正是他此刻最需要的保護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