驢車吱呀作響，緩緩駛入南鑼鼓巷。與外面大街上那種混雜著建設熱情和市井喧囂的氣氛不同，一踏入這條衚衕，彷彿進入了一個相對封閉和凝滯的世界。青灰色的磚牆高高聳立，隔絕了外界的紛擾，也圈起了一方方獨立的小天地。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老北京胡同特有的、混合了煤煙、炊煙和淡淡黴味的氣息。
林大山顯然對這裡也不太熟悉，他趕著車，目光謹慎地掃視著兩側緊閉的院門和偶爾路過的、帶著審視目光的行人，尋找著合適的停靠點。
林向陽的心卻提了起來，他的感官在【初級洞察術】的加持下提升到極致，不放過任何一絲聲響和動靜。
就在他們的驢車經過一個門牌上寫著“南鑼鼓巷95號”的院門時，一陣尖銳刺耳的叫罵聲，如同平地驚雷，猛地從虛掩的院門裡炸響，打破了衚衕的寧靜！
“挨千刀的！缺了大德的！哪個黑了心肝爛肚腸的玩意兒偷了老孃的醃蘿蔔乾？！啊？！敢做不敢當是吧？縮在王八殼子裡當孫子呢？！”
那聲音又高又潑，帶著一種市井婦人特有的、蠻不講理的穿透力，震得人耳膜發疼。
林大山下意識地勒住了韁繩，青騾不滿地打了個響鼻，停了下來。
林向陽瞳孔微縮，目光瞬間鎖定那扇院門。
只見一個身材矮胖、穿著深藍色打著補丁棉襖、頭髮在腦後挽成一個鬆散髻子的老婦人，正叉著腰，站在95號院的門口，唾沫橫飛地對著院子裡叫罵。她臉色黃腫，眼皮耷拉著，但那雙眼睛裡卻閃爍著精明而兇狠的光，嘴角向下撇著，帶著一股刻薄相。
賈張氏！
林向陽幾乎瞬間就確認了這位“戰神”的身份。雖然年紀比劇中看起來稍輕些，但那標誌性的潑辣、蠻橫和那股子胡攪蠻纏的勁兒，已經展現得淋漓盡致！
“我告訴你！別以為老孃好欺負！拿了我的東西，讓你全家不得好死！生兒子沒屁眼！走路摔斷腿！吃飯噎死！喝水嗆死！” 賈張氏的罵聲如同連珠炮，詞彙惡毒，邏輯混亂，卻氣勢十足。
院子裡似乎有人低聲勸了一句甚麼。
但這勸解如同火上澆油，賈張氏的聲音陡然又拔高了一個八度，她一屁股坐到了院門門檻上，雙手拍打著地面，開始哭天搶地：“哎呦喂！沒法活了啊！都欺負我們孤兒寡母啊！老賈啊！你睜開眼看看吧！你才走了多久啊，就有人偷到家裡來了啊！這日子可怎麼過啊……”
她一邊乾嚎，一邊用眼角餘光掃視著院外，顯然注意到了停下來的林大山父子和他們車上的貨物，但那哭罵聲卻沒有絲毫停止的跡象，反而更加起勁，彷彿在向所有圍觀者（雖然目前只有林向陽父子）展示她所受的“委屈”和“不幸”。
林大山哪裡見過這等陣勢，眉頭緊緊皺起，臉上露出明顯的厭惡之色。他是個講究體面和道理的人，對這種毫無根據就當街撒潑的行為極為反感。
林向陽更是看得目瞪口呆，內心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這就是……賈張氏？這就是四合院“禽滿”氛圍的源頭之一？
雖然他早有心理準備，知道這位不是善茬，但文字描述和親眼所見帶來的震撼，完全是兩個量級！那撲面而來的潑辣、蠻橫、胡攪蠻纏，以及那種為了點雞毛蒜皮小事就能豁出臉皮去鬧的“戰鬥力”，簡直重新整理了他的認知！
為了一點疑似被偷的醃蘿蔔乾（甚至可能只是被風吹走了或者她自己記錯了地方），就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堵著院門，用最惡毒的語言咒罵鄰居，還不惜坐地撒潑，扮演受害者？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鄰里矛盾了，這簡直是一種……生存哲學？或者說，是一種透過極致化的“惡”來為自己攫取利益、震懾他人的手段？
林向陽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他意識到，這個看似平靜的四合院，其內部的人際關係和鬥爭邏輯，恐怕遠比他想象的還要複雜和……沒有底線。
就在這時，院子裡走出一個穿著藏藍色中山裝、身材微胖、面容嚴肅的中年男人，正是易中海。他眉頭緊鎖，看著坐在地上撒潑的賈張氏，沉聲道：“賈張氏！有話好好說！坐在地上像甚麼樣子！都是街坊鄰居，有甚麼誤會不能坐下說清楚？”
賈張氏見到易中海，哭聲稍微小了點，但依舊拍著大腿：“一大爺！您可得給我做主啊！我那醃了半個月的蘿蔔乾，就晾在窗臺底下，轉眼就沒了！不是讓人偷了是啥？這院裡手腳不乾淨的人可不少！”
她這話指桑罵槐，範圍可就大了。
易中海臉色更加難看，但似乎對賈張氏這套頗為熟悉，耐著性子道：“行了！別嚷嚷了！興許是讓野貓叼走了，或者你自己記錯地方了？為這點事鬧得全院不安寧，值得嗎？趕緊起來！”
賈張氏似乎也有些怵易中海，又幹嚎了兩聲，見易中海臉色越來越沉，這才不情不願地、罵罵咧咧地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狠狠地瞪了院子裡某個方向一眼，扭身回屋了。
一場鬧劇，來得快，去得也快，但留下的惡劣印象和那種令人窒息的氣氛，卻久久不散。
易中海看著賈張氏回屋，無奈地搖了搖頭，這才注意到院門外停著的驢車和車上的林大山父子。他的目光在車上的農產品上停留了一瞬，又看了看林大山那身半舊的幹部裝，臉上擠出一絲客套而疏離的笑容，點了點頭，也沒說話，便轉身回了院子，關上了院門。
衚衕裡恢復了之前的寧靜，彷彿剛才那場潑婦罵街從未發生過。
但林向陽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他親眼見證了“名場面”的發生，直觀感受到了這個院子裡某些人的“戰鬥力”。這讓他更加堅定了自己之前的想法——介入這個院子，必須極其謹慎，步步為營。
“晦氣！”林大山低聲啐了一口，顯然被影響了心情，“這甚麼地方！走吧，向陽，這裡不是賣東西的地兒。”
林向陽卻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對父親說道：“爹，來都來了，要不……我試著在門口喊兩聲？萬一有人想買呢？咱們早點賣完早點回去。”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扇剛剛關閉的、彷彿隔絕了兩個世界的95號院門。他知道，自己已經看到了這個舞臺最真實、也最不堪的一面。而這，僅僅是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