驢車在凹凸不平的碎石路上顛簸前行,林大山熟稔地駕馭著青騾,避開路上的行人和坑窪。他今天的目標很明確:前門大街附近的“同福樓”飯莊和“瑞興昌”飯館,這兩家都派人到軍管會打聽過優質食材的來源;另外還有一家新成立的“第六居民副食合作社”,需求量可能更大。
林向陽坐在一旁,看似隨意地觀察著街景,心中卻在快速盤算。父親選擇的這幾個點,都在相對繁華、人流密集的區域,商業氣息濃厚。這固然是建立穩定銷路的好選擇,但對他而言,卻少了一個直接接觸那個“目標區域”的藉口。
他的目光掃過街邊的路牌,心中忽然一動。
“爹,”林向陽轉過頭,用一種帶著點好奇和試探的語氣說道,“我聽說,南鑼鼓巷那邊,四合院特別多,住的人也稠密。咱們車上這些雞蛋和菜,品相這麼好,要是能拉到那邊去,說不定那些住家戶願意零買點呢?就算不能全賣掉,散賣點也能多換些錢,總比拉回去強。”
他刻意將理由說得樸實而功利,完全符合一個精打細算的農村少年的人設。
林大山聞言,拉著韁繩的手微微一頓,側頭看了兒子一眼。南鑼鼓巷?那片區域他倒是知道,多是些老宅院,住的確實人員複雜,三教九流都有。以前是達官顯貴,現在嘛……成分就不好說了。去那裡零賣?
他本能地覺得有些不太妥當。那邊不像前門大街這邊商鋪林立,規矩多,而且環境複雜。
“那邊……不太好吧?”林大山沉吟道,“人生地不熟的,而且都是住家戶,零賣太麻煩。”
“爹,咱們就是順路去看看嘛。”林向陽繼續勸說,語氣帶著少年人的執拗和一點小聰明,“我聽說那邊離咱們要去的‘同福樓’也不遠,拐個彎就到。要是實在賣不動,咱們再走也不遲。萬一能賣掉些,不是也能多幫屯裡換點錢嘛。您跟人家飯館談大生意,我就在附近轉轉,看看有沒有人買,絕不走遠。”
他將“幫屯裡換錢”這個帽子扣上,又保證了自己不會亂跑,顯得既有集體觀念又有分寸。
林大山看著兒子那期盼的眼神,再想到兒子平時辦事確實穩妥有分寸,不像個會惹事的孩子。而且,兒子說得也有點道理,順路去看看,能零賣點確實能增加收入。那些四合院裡住的人,條件好的也不少,說不定真能賣出去。
他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行吧,等跟‘同福樓’談完,要是時間還早,就順道去南鑼鼓巷那邊轉轉。不過說好了,你就在車子附近,不許亂跑,更不許跟人起爭執。”
“哎!謝謝爹!我保證聽話!”林向陽心中一塊石頭落地,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欣喜。
成了!
命運的齒輪,似乎就在他這看似隨意的提議下,悄然撥動了一格。
驢車先來到了“同福樓”飯莊。林大山讓林向陽在車上看著貨物,自己整了整衣冠,拿著樣品進去找掌櫃的洽談。林向陽坐在車轅上,看似無聊地等待著,實則耳朵豎著,留意著飯莊裡的動靜,目光則不斷掃視著周圍的環境,尤其是通往南鑼鼓巷的那個方向。
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林大山從飯莊裡出來了,臉上帶著一絲輕鬆的笑意。看來談得不錯。
“同福樓的掌櫃的挺滿意咱們的東西,價格也公道,以後每週可以固定給他們送一批雞蛋和時令蔬菜。”林大山坐上車轅,一邊趕車一邊對兒子說道,“走,去‘瑞興昌’看看,然後……就去你說的南鑼鼓巷轉轉。”
林向陽心中暗喜,連忙點頭。
“瑞興昌”飯館的洽談也很順利,對方同樣對林家屯農產品的質量表示認可,達成了初步的合作意向。
接連的成功讓林大山心情大好,對於兒子之前那個“順路零賣”的提議,也不再覺得是麻煩,反而覺得兒子確實有點做生意的頭腦。
驢車調轉方向,朝著南鑼鼓巷片區行去。
越是靠近那片青磚灰瓦的區域,周圍的氛圍似乎就越是不同。喧囂的市聲漸漸減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帶著歷史厚重感的寧靜。街道變得狹窄,兩側的院牆越來越高,門樓也愈發精緻,雖然大多難掩歲月的滄桑。
林大山放緩了車速,打量著兩旁的院落,似乎在尋找一個適合停靠叫賣的地方。
林向陽的心跳,卻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燈,掠過一個個門牌號,搜尋著那個記憶中的數字——95號。
就是這裡了。他即將第一次,以非“路過”的身份,近距離接觸這個未來的風暴中心。
他會遇到誰?秦淮茹?傻柱?還是那位道貌盎然的一大爺易中海?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從他提議來這裡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僅僅是一個遠觀的觀眾了。他即將以賣菜少年的身份,踏入這個舞臺的邊緣。
命運的齒輪,已經開始轉動。而他,正是那個在背後輕輕推了一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