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張氏的鬧劇剛剛落幕，那令人窒息的潑婦罵街聲似乎還在衚衕裡迴盪。林大山皺著眉頭，已經不想在此地多待，正準備驅車離開這是非之地。
然而，命運（或者說林向陽的刻意安排）似乎並不想讓他就這麼輕易離去。
就在賈張氏罵罵咧咧回屋、易中海關上院門後不久，一個穿著藍色勞動布工作服、推著輛半舊腳踏車的年輕男人，吹著不成調的口哨，晃晃悠悠地從衚衕口拐了進來。他車把上還掛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網兜，裡面隱約可見兩個鋁製飯盒。
是何雨柱，傻柱！看樣子是剛從豐澤園下班回來。
他顯然也聽到了剛才的動靜，臉上帶著點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戲謔笑容，目光掃過95號院緊閉的院門，又落在了院門外停著的、格格不入的驢車和林家父子身上，眼神裡帶著點好奇。
就在這時，另一個聲音帶著幾分陰陽怪氣，從旁邊響了起來：
“喲呵！這不是傻柱嗎？下班了？剛才沒趕上好戲啊！你們院那賈老婆子，又演上了！為口鹹菜，差點沒把房蓋兒掀嘍！真是開了眼了！”
說話的是個穿著灰色中山裝、梳著分頭、身材瘦高的年輕男人，正倚在不遠處一個門樓的牆根下，雙手揣在兜裡，臉上掛著幸災樂禍的笑容。正是許大茂！他看樣子也是剛回來，或者根本就是故意在外面等著看熱鬧。
傻柱一聽這話，臉上的戲謔瞬間變成了不爽，他停下腳踏車，斜著眼瞅著許大茂：“孫賊！你說甚麼呢？找抽是吧？”
許大茂顯然不怕他，或者說習慣了這種鬥嘴，他嗤笑一聲，繼續拱火：“我說錯了嗎？大家夥兒可都聽見了！那嗓門，那詞兒，嘖嘖……也就是在你們院，擱別處早讓人打出去了！我說傻柱，你們院有這號人物，你這臉上也無光吧？”
這話明顯是在挑撥，暗指傻柱跟賈家關係近（此時傻柱對秦淮茹還只是朦朧的好感，但經常接濟賈家是事實），連帶他也被嘲諷了。
傻柱那混不吝的勁兒立刻就上來了。他把腳踏車往牆邊一靠，幾步就躥到許大茂面前，手指頭差點戳到許大茂鼻子上：
“許大茂！你丫少在這兒放屁！我們院的事兒，輪得著你一個外姓人在這兒嚼舌根子？賈大媽怎麼樣，那也是一大爺管的事兒！你算哪根蔥？啊？”
“還我臉上無光？我看你是皮癢癢了！整天人模狗樣兒的，肚子裡全是壞水！放電影就放電影，少跟那些小寡婦勾勾搭搭，別以為我不知道！”
“再敢瞎嗶嗶，信不信我大耳刮子抽你丫的？！”
傻柱的嘴皮子如同機關槍，又快又損，專挑許大茂的痛處戳。他個子比許大茂壯實，此刻瞪著眼，挽著袖子，一副真要動手的架勢，氣勢上完全壓倒了對方。
許大茂被他連珠炮似的搶白和威脅弄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尤其是“跟小寡婦勾搭”這話，似乎戳中了他的隱秘，讓他又氣又惱，卻一時找不到話反駁，只能色厲內荏地指著傻柱：“你……你胡說八道！傻柱！你……你野蠻！”
“我就野蠻了怎麼著吧？”傻柱得意地一揚下巴，又逼近一步，“不服？練練？”
許大茂看著傻柱那沙包大的拳頭，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嘴上卻不服軟：“行！傻柱！你等著！我……我告訴一大爺去！”
說完，他像是生怕傻柱真動手，趕緊扭頭，快步溜進了旁邊的一個院子（看來他不住95號院，但離得不遠）。
“呸！慫包蛋！”傻柱衝著許大茂的背影不屑地啐了一口，拍了拍手，彷彿幹了件多麼了不起的事情。他這才又注意到旁邊一直看著他們的林大山和林向陽，尤其是他們車上的雞蛋和蔬菜，眼睛微微一亮，但也沒多問，只是嘟囔了一句“哪兒來的鄉下人”，便推起自己的腳踏車，吹著口哨，晃晃悠悠地走進了95號院。
整個過程，從許大茂挑釁，到傻柱反擊，再到許大茂敗退，不過短短兩三分鐘時間。
林向陽在一旁看得是歎為觀止。
這就是年輕時的傻柱！果然名不虛傳！
那股子混不吝的勁兒，那得理不饒人、無理攪三分的嘴皮子功夫，以及那動不動就要“練練”的莽撞衝動，活脫脫就是劇中那個“四合院戰神”的青年版！
雖然少了歲月沉澱後的幾分無奈和底色，但那份耿直（或者說軸）、仗義（對特定的人）以及毫不掩飾的暴躁，已經展現得淋漓盡致。
“果然是四肢發達，嘴皮子更利索的主。”林向陽在心中暗暗評價，同時也更加警惕。跟這樣的人打交道，講道理有時候是行不通的，你得順著他的毛捋，或者……有能絕對壓制他的實力。
林大山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今天算是見識了這南鑼鼓巷的“民風”了。先是一個蠻不講理的潑婦，接著又是兩個當街吵架、差點動手的青工。這地方，實在是太亂了！
“看看！這都是些甚麼人！”林大山對兒子說道，語氣裡充滿了不悅，“以後少來這種地方！咱們鄉下人，惹不起！”
林向陽知道父親是被接連的鬧劇影響了觀感，但他心中卻另有想法。這裡越是混亂，越是充滿矛盾，或許……才越有他這種“外來變數”發揮作用的空間。
不過眼下，顯然不是繼續停留的好時機。
“知道了，爹。”林向陽乖巧地應了一聲，“那咱們去別處看看吧？”
林大山點了點頭，一刻也不想多待，趕起驢車，調頭朝著來路駛去。
驢車再次吱呀作響，載著滿車的山貨和心事重重的父子二人，緩緩駛離了南鑼鼓巷。
林向陽回頭，最後看了一眼那扇普通的95號院門。門後，是雞飛狗跳，是算計爭鬥，也是這個時代最真實的市井縮影。
他今天親眼目睹了兩場“名場面”，對這個未來的風暴中心有了更直觀、也更深刻的認識。
賈張氏的“惡”，是赤裸裸的、毫不掩飾的，如同汙水，讓人避之不及。
傻柱的“混”，是張揚的、帶有破壞性的，如同火藥，一點就炸。
而這，恐怕還只是冰山一角。
“很有意思，不是嗎？”林向陽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在心中默唸。
他知道，自己遲早會正式踏入那個院子。而今天所見的一切，都將成為他未來行動的重要參考。對付甚麼樣的人，就得用甚麼樣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