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從崖壁上炸開,鋪天蓋地。
那些刻在石頭上的符,一道接一道亮起來,亮的不是那種淡淡的黃,是刺眼的金,跟太陽光似的。光從崖壁往上升,升到半空,結成一張網,把整座鎮魂崖罩在底下。
底下的黑氣被這張網壓著,滋滋響著往下縮。縮到崖底,縮成一團,不敢往外冒了。
四道黑影站在那團黑氣裡頭,身上的魔焰還在燒,但燒不起來了,讓金光壓著,只能貼著身子燒,往外擴不出去。
顧佳耀站在崖邊,周身的金光跟崖壁上的光連在一塊兒。頭頂上那本《三清誅邪真經》自己翻著頁,每翻一頁,就有幾個金字從書裡飛出來,飄到半空,凝成一把劍。
那把劍懸在他頭頂,劍身上刻滿了符,雷光在符上走,滋滋響。
底下那個為首的魔影抬頭看著那把劍,眼裡的紅光閃了閃。
“小子,別以為有這破陣就能翻天。”他開口,聲音比剛才沉了,“我們四個一塊兒出手,你這陣扛不住多久。”
另外三個沒說話,但身上的黑氣開始往外湧了。不是剛才那種隨便放放,是拼命往外擠,把金光一點一點頂開。
顧佳耀看著他們,沒說話。
那四個魔影互相看了一眼,然後同時抬手。
四隻黑手從黑霧裡伸出來,比剛才大了一倍不止。手上纏著黑火,黑火裡有符在轉,轉得很快。四隻手同時往崖頂上拍,帶起的風颳得人站不穩。
轟的一聲,金光陣幕被拍得晃了幾晃。
崖壁上的石頭往下掉,掉進崖底,半天聽不見響。
四隻手又抬起來,又要拍。
顧佳耀沒等它們拍下來。
他伸手握住頭頂那把劍,往下劈。
劍光劈出去的時候,整條山谷都亮了。不是金光,是白光,亮得人睜不開眼。那四隻黑手被白光一照,跟雪見了太陽似的,從指尖開始化,化了往下淌,淌成黑水,滴在崖底,滋滋響。
最邊上那道黑影躲得慢了,白光掃到他身上,他連叫都沒叫出來,身子就散了。化成黑煙,讓金光一卷,沒了。
剩下三個往後退了一步。
顧佳耀提著劍,盯著它們。
崖頂上,守山護法看見那一幕,渾身發抖。不是怕,是激動。他活了大幾十年,頭一回看見真仙級的魔頭被一劍劈散。
九叔也看見了,但他沒高興。他盯著崖底那道越來越大的裂縫,臉色發白。
裂縫裡頭的黑氣,比剛才濃了十倍。
不是那三個魔影放的,是從更深的地方湧上來的。湧得很急,跟開了閘的水似的,一股一股往外冒。
顧佳耀也感覺到了。他握緊劍,盯著那道裂縫。
裂縫裡,有甚麼東西在往外走。
不是飄,是走。一步一步,踩得很實。每走一步,崖壁上的符就暗一分,金光陣幕就抖一下。
先露出來的是手。
那隻手大得嚇人,五個手指頭,每根都跟人胳膊那麼粗。手上戴著黑甲,甲片上有紋路,不是刻的,是活的,在甲片上爬。
然後是胳膊,肩膀,身子。
等那東西完全從裂縫裡走出來,顧佳耀看清了。
人形,但比正常人大三圈。身上穿著黑甲,頭上戴著盔,盔上有角。臉上看不清,全是黑氣罩著,只露出兩隻眼睛。眼睛不是紅的,是黑的,黑洞洞的,看過去就覺得要掉進去。
它站在崖底,抬頭看著上頭。
就看了一眼。
顧佳耀覺得胸口被甚麼東西撞了一下,悶悶的,喘不上氣。他往後退了一步,腳下的石頭被他踩碎了一塊。
守山護法站在後頭,看見這東西,臉色白得跟紙一樣。
“不是投影……”他聲音都變了,“這是真身……快跨過來了……”
九叔沒說話,只是站在那兒,手攥著桃木劍,攥得指節發白。
那東西開口了。
聲音不大,但震得人耳朵疼。
“紫府道體。”
它說了這四個字,然後就不說了。只是看著顧佳耀,黑洞洞的眼睛裡甚麼都看不見,但顧佳耀知道,它在看他。
顧佳耀站在金光裡,手裡握著那把劍,手心全是汗。
他抬頭看了看天上那些人影——茅山歷代祖師,還站在那兒,手還掐著訣,光還亮著。
他又低頭看了看崖底那個東西。
“來。”他說。
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那東西沒動,只是看著他。
黑氣從它身上往外冒,越來越多,越來越濃,把崖底又填滿了。那三個魔影退到它身後,低著頭,不敢出聲。
崖壁上的符又開始閃了。
這一次不是亮,是閃。一閃一閃的,像快沒電的燈泡。
顧佳耀握緊劍,站在崖邊,沒退。
金光還在他身上亮著,但比剛才暗了一些。
他知道,這東西,不好打。
但不好打也得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