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佳耀站在崖邊，嘴角的血還沒幹。

他抹了一把，手背上一道紅印子。金光還亮著，但比剛才暗了一些。紫府道體在體內拼命轉著，把周圍的靈氣往裡吸，可底下的魔氣太重了，吸進來的靈氣裡頭總摻著那股腥味，得濾一遍才能用，慢得很。

底下的黑霧裡，那三雙紅眼睛亮了。

不是之前那種淡淡的紅，是亮，像三盞紅燈，掛在黑霧裡頭，盯著上頭。

顧佳耀手心出汗了。

守山護法站在他旁邊，白鬍子讓風吹得亂飄，臉色很難看。他盯著底下的紅眼睛，聲音壓得很低：“四個……幽淵魔宮這是要把老本都押上來。”

九叔捂著胸口，靠在崖壁上。剛才那一下把他震得不輕，嘴角也在往外滲血。但他沒坐下，撐著站起來，走到顧佳耀旁邊。

“長老，能頂住嗎？”他問。

護法沒回答。

底下那個魔影開口了，聲音從黑霧裡傳上來，悶悶的：“茅山的小娃娃，今天一個都走不了。”

他一揮手，右邊那團黑霧突然動了。

一把黑刀從霧裡劈出來，大得嚇人，刀身上纏著黑氣，黑氣裡頭有臉，有手，有半截身子，都在叫。刀往下劈，帶起的風颳得人站不穩。

九叔和護法同時往前衝，一個掐訣，一個揮拂塵。土黃色的光罩擋在前頭，剛撐起來，刀就到了。

咔嚓一聲，光罩碎了。

九叔和護法被震得往後飛，撞在崖壁上，兩人都噴了一口血，軟在地上，起不來了。

顧佳耀看見九叔飛出去那一下，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身上的金光炸開了，比剛才亮十倍。紫府道體催到最快，經脈裡頭的靈氣跟開了鍋似的往外湧。他雙手掐訣，掌心的金光凝成一隻大手，大得跟底下那隻黑手差不多。

“三清誅邪大手印！”

大手往下拍，跟那把黑刀撞在一起。

轟的一聲，金光炸開，黑氣四散。顧佳耀被震得往後退了好幾步，每一步都在石頭上踩出腳印子。胸口發悶，嗓子眼發甜，血往上湧，他嚥了一口，沒吐出來。

底下的魔影晃了一下，沒穩住。

另外三雙紅眼睛同時亮了。

四道黑影從霧裡升起來，站成一排。黑氣從他們身上往外冒，越冒越多，把崖底填得滿滿當當。無數小鬼從黑氣裡鑽出來，往崖壁上爬，密密麻麻的，跟螞蟻似的。

四隻黑手同時伸出來，從四個方向朝顧佳耀抓過來。

躲不開了。

顧佳耀站在那兒，金光還在亮，但他知道這一下扛不住。他回頭看了一眼九叔，九叔靠在崖壁上，臉色白得跟紙一樣，正看著他。

顧佳耀轉回頭，盯著那四隻黑手，準備硬接。

就在這時候——

山裡頭突然嗡了一聲。

不是打雷，不是地震，是從地底下傳上來的，悶悶的，老長老長的。那聲音不大，但壓住了底下所有的鬼哭狼嚎。

四隻黑手頓了一下。

崖壁上的那些符，平時看著就是刻在石頭上的花紋，這會兒全亮了。金的光，青的光，黃的光，一道一道往外冒，把整面崖壁照得透亮。

黑氣碰著那些光，滋滋響，化成煙。

爬在崖壁上的小鬼，被光照著，連叫都叫不出來，直接化成灰。

四道黑影同時往後退了一步。

顧佳耀站在金光裡頭，覺得身上暖烘烘的。剛才那些內傷，被這光照著，慢慢不疼了。靈力也在往回漲，比他自己打坐調息快得多。

守山護法從地上爬起來，看著崖壁上那些亮起來的符，愣了好一會兒，然後笑了。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祖師爺……祖師爺顯靈了……”

九叔也撐著站起來，看著那滿崖壁的光，嘴唇哆嗦了一下，沒說出話。

山門頂上那片天，亮了。不是太陽光，是七彩的，一層一層往上鋪，鋪到雲層底下，把整座山都罩住了。光裡頭站著人影，看不清楚臉，但能看出來是道士打扮，一個挨一個，排了好幾排。

顧佳耀抬頭看著那些人影，心裡頭突然很靜。

他低頭看著底下的四道黑影，金光從身上往外冒，跟崖壁上的光連在一起。

他開口，聲音不大，但整條山谷都聽得見：

“今天，你們一個都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