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殿裡頭，三清像前頭的香燒得正旺。煙往上飄，在半空打個旋，散了。
顧佳耀捧著那捲經，站在殿裡，好一會兒沒動。卷軸不大，拿在手裡也不沉，但他覺得壓手。
守山護法看著他，等了一會兒，開口說：“這經，茅山傳了上千年，能看的沒幾個。你是頭一個三十歲以下的。”
顧佳耀抬起頭。
“回去好好看，好好悟。”護法說，“看不懂的，別硬看，放一放，過幾天再看。道法這東西，講究緣分，緣分到了自然就通了。”
九叔在旁邊插了一句：“他悟性好，應該沒問題。”
護法瞥了他一眼：“你當年看這經，看了三個月才看進去，還好意思說別人。”
九叔乾咳一聲，不說話了。
顧佳耀忍住沒笑，把經收進懷裡。
“長老，師父，那我去了。”
護法點點頭，抬手一指正殿側邊。那面牆上本來掛著幅畫，他指了一下，畫自己捲起來，露出後頭一扇門。門是木頭做的，看著舊，上頭的漆都掉了，但顧佳耀能感覺到，那門上頭壓著一層很厚的靈氣，比山門外的護山大陣還厚。
“進去吧。”護法說，“裡頭過三天，外頭過一天。你慢慢看，不急。”
顧佳耀邁步往那邊走。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九叔。
九叔衝他擺了擺手：“去吧，別惦記外頭的事。”
顧佳耀點頭，推門進去。
門在身後關上的瞬間，外頭的聲音全沒了。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他站在門口，先看了看四周。
地方不大，就是個石室。地上鋪著青磚，牆角長著幾棵草，開著小白花。石室正中間有個石臺，上頭放著一個蒲團。頭頂上懸著幾團光，白晃晃的，把整個屋子照得透亮。
空氣裡頭全是靈氣，濃得吸一口都覺得嗓子眼發甜。顧佳耀深吸了一口氣，那靈氣順著喉嚨往下走，走到丹田，走到紫府，把他身上那些暗傷一點一點補上。
他走到石臺前頭，盤腿坐上蒲團，把那捲經從懷裡掏出來，攤開放在膝蓋上。
卷軸開啟，上頭的字他不認識。
不是繁體簡體的問題，是根本不認識。那些字彎彎繞繞的，像畫又不像畫，看著看著，眼睛就花了。
顧佳耀揉了揉眼睛，又看。
還是不認識。
他想起來護法說的那句話——“看不懂的別硬看，放一放。”
但他沒放。
他閉上眼，把那捲經放在膝蓋上，手按著，讓紫府道體自己轉。靈氣從丹田往上走，走到腦子裡，再往下走，走回丹田。轉了三圈，他再睜開眼，再看那些字。
這次看懂了。
不是認識字了，是那些字自己化成光，往他眼睛裡飛。飛進去之後，就變成了意思，直接印在腦子裡。
第一段講的是三清正氣。不是他平時用的那種正氣，是更純的，更厚的，更老的。老到天地初開那時候就有了。
他照著那段的意思，把體內的靈氣往外放，再往裡收。放出去的時候，整個石室的靈氣都跟著轉；收回來的時候，那些靈氣跟著鑽進他身體裡，把他經脈裡頭那些堵著的地方一點一點衝開。
【系統提示：參悟《三清誅邪真經》，道法感悟+，道基穩固度提升。】
顧佳耀沒理系統，繼續看。
第二段講的是符。不是畫在紙上的符，是用靈氣凝的，隨手就能打出去。他試了一下，抬手在空中劃了一道，一道淡金色的符就懸在那兒，亮了一下，又滅了。
成了。
以前他畫符，得用硃砂筆，得用黃紙，畫一道要費半天勁。現在隨手一劃就行。
他又試了幾道。鎮邪的、破煞的、封魂的，一道比一道順。最後那道封魂符，在空中亮了整整三秒才滅。
他滿意地點點頭，繼續往下看。
第三段開始講地仙境界。
這一段的字飛進他腦子裡的時候，他愣了一下。不是因為難，是因為簡單。簡單到他不相信。
地仙，就是把自己修成天地的一部分。你在這兒，天就在這兒，地就在這兒。邪祟來了，不是你在打它，是天在打它，地在打它。它怎麼扛？
顧佳耀坐在蒲團上，琢磨這段話，琢磨了很久。
琢磨到第九天的時候，他突然明白了。
不是想明白的，是紫府道體自己轉明白的。他體內的靈氣不再往外湧了，也不往裡收了，就在那兒，安安靜靜地待著。但他的感覺變了。他坐在石室裡，卻能感覺到石室外頭的風，風裡頭的松香味，松樹底下爬過的螞蟻。
他在閉關，卻好像整個茅山都在他身體裡。
【系統提示：半地仙修為突破進度——30%。】
他睜開眼，長長吐了一口氣。
第九天了。外頭才過了三天。
他正準備繼續看第四段，外頭突然傳來一陣鈴聲。
叮鈴鈴，叮鈴鈴，又急又響。
顧佳耀皺起眉頭，把經卷收起來，下了石臺，推門出去。
正殿裡，九叔和護法站在那兒，臉色都不太好看。
顧佳耀走過去：“怎麼了？”
護法沒說話，抬手在空中一抹，一面水鏡子憑空出現。
鏡子裡頭，是後山的鎮魂崖。
顧佳耀去過那兒，知道那兒是茅山關押邪祟的地方。但現在跟他以前看到的不一樣了。鎮魂崖上頭，那層封著陰陽兩界的屏障，正在往外冒黑氣。黑氣一股一股的，跟煙囪冒煙似的，往上湧，湧到半空又散開。
屏障上裂了一道縫。
不大，就手指那麼寬。但黑氣就是從那兒往外冒的。
九叔盯著那道縫，臉色很沉：“甚麼時候開始的？”
“剛才。”護法說，“突然就裂了。”
顧佳耀看著那道縫，紫府道體告訴他，那縫裡頭的東西，比玄陰子那些手下強得多。
“是玄陰子背後的人？”他問。
護法搖頭：“不知道。但肯定不是甚麼好東西。”
他轉頭看顧佳耀：“你才閉關九天，還沒到火候。”
顧佳耀沒說話，把懷裡的經卷按了按，抬頭看那道縫。
“長老，縫在那兒，邪祟要出來，等不了我出關。”
護法看著他，沒接話。
顧佳耀把經卷掏出來，遞給九叔。
“師父，幫我收著。”
九叔接過經卷，看著他，想說甚麼，嘴張了一下，沒說。
顧佳耀轉身往殿外走。
走了幾步，護法在後頭喊了一聲：“小心。”
顧佳耀沒回頭，擺了擺手，往鎮魂崖那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