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門外的血霧散乾淨了。
顧佳耀站在那兒，看著最後一絲黑氣被山裡的靈氣衝沒，才長長吐了口氣。從九龍城寨殺出來，一路打到這兒，現在才算真正站到茅山的地界上。
九叔站在他旁邊，臉色好了不少。護法那道靈氣灌進來，把他體內的暗傷壓下去了，雖然沒好利索，但至少不用撐著走。
龍九趴在地上，臉埋在泥裡，渾身抖得停不下來。
守山護法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顧佳耀和九叔，開口問：“這個人，你們打算怎麼處置？”
顧佳耀走過去，低頭看著龍九。
龍九聽見腳步聲，拼命抬起頭，臉上又是泥又是淚，嘴張著想說啥，但讓鎖魂符封著，只能嗚嗚叫。
“他通風報信，一路引著那些東西截殺我們。”顧佳耀說，“玄陰子的人能算準我們走哪兒，都是他在後頭遞訊息。”
九叔走過來，看著龍九，沒說話。
龍九看著九叔那眼神，抖得更厲害了。他知道這眼神是甚麼意思——不是恨，是冷。冷到骨子裡那種，比罵他打他還讓他害怕。
“你當初跟著玄陰子害人的時候，想過今天嗎？”九叔問。
龍九拼命搖頭，又拼命點頭，不知道想表達甚麼。
守山護法抬手，一道金光落在龍九腦門上。
龍九渾身一僵，眼睛瞪得老大，嘴張著，叫不出聲。金光在他身上游走，跟水似的，把他從頭到腳洗了一遍。洗出來的東西黑漆漆的，往外冒，冒出來就被金光燒了。
那是他身上的罪孽。
洗完之後，龍九整個人軟下去，跟被抽了骨頭似的，趴在地上，眼睛還睜著，但裡頭沒光了。
“押到後山鎮魂崖去。”守山護法說，“關著，這輩子別出來了。”
不知道從哪兒冒出兩個年輕道士，走過來把龍九拖起來，往後山走。龍九被拖著，腳在地上劃出兩道印子，頭耷拉著，一動不動。
顧佳耀看著他們走遠，轉頭看護法。
“長老，這事算完了嗎？”
護法沒回答，只是往山門裡走。走了幾步，才說：“進來吧。”
兩人跟著他，進了茅山正殿。
殿裡供著三清，香火味兒很重。燭光照著神像的臉，慈眉善目的。顧佳耀每次進這殿都覺得踏實，今天也是一樣。
護法站在三清像前，背對著他們，好一會兒沒說話。
顧佳耀和九叔站在後頭，等著。
過了好一陣，護法才轉過身，看著他們。
“你們以為，玄陰子死了，這事就完了？”
顧佳耀愣了一下。
九叔也皺起眉頭。
護法走到旁邊的蒲團上坐下，拂塵搭在腿上，抬頭看他們。
“玄陰子背後還有人。”他說，“他修煉的那些邪術，不是他自己琢磨出來的。他背後那個，才是真正要小心的。”
顧佳耀心裡咯噔一下。
“那人在哪兒？”
“不知道。”護法搖頭，“但肯定在盯著茅山。你紫府道體大成，半地仙修為，已經被他們盯上了。”
他看著顧佳耀，眼神很沉。
“你躲不掉的。”
顧佳耀站在那兒，沒說話。
殿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九叔開口了：“護法，那我們現在該怎麼做？”
“該怎麼做就怎麼做。”護法站起來，走到顧佳耀面前，“該修煉修煉，該吃飯吃飯，該睡覺睡覺。日子照過，但心裡得有數。”
他從袖子裡摸出一卷東西，遞給顧佳耀。
顧佳耀接過來，低頭一看。卷軸是金色的，摸著有點沉，上頭的字他一個都不認識。
“《三清誅邪真經》。”護法說，“茅山壓箱底的東西，傳給你了。”
顧佳耀捧著那捲軸，手有點抖。
“回去好好看，好好練。”護法說，“過不了多久，就該用上了。”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停了一下，頭也沒回。
“林九，你升執法長老，管著山門弟子。他修煉的時候，你多看著點。”
“是。”九叔躬身。
護法邁出門檻，消失在夜色裡。
顧佳耀捧著那捲經，站在殿裡，好一會兒沒動。
九叔走過來，拍了拍他肩膀。
“別愣著了，走吧。”
兩人出了殿，往弟子房那邊走。
月亮掛在頭頂，照得山門一片白。晚風吹過來，帶著松樹的香味。
顧佳耀抬頭看了看月亮，又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經卷。
護法說，日子照過。
他深吸一口氣，把經卷收進懷裡，跟著九叔往山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