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靠了岸。
新界碼頭這會兒人還不多，幾個賣早點的攤子剛支起來，冒著熱氣。顧佳耀拎著龍九下了船，九叔跟在後面，兩人沒停，直接往山裡走。
龍九讓鎖魂符封著，跟條死狗似的，一路拖著走。他臉色灰白，眼珠子亂轉，不知道在想甚麼。
九叔走在前頭，桃木劍握在手裡，眼睛四下掃。接連兩撥截殺，讓他心裡那根弦繃得死緊。
“前頭就是山道了。”他回頭看了顧佳耀一眼，“玄陰子要是在這兒再埋人，那才是真要命的。”
顧佳耀點頭，手按在硃砂筆上。紫府道體在體內轉著，把周圍的靈氣往裡吸，一邊走一邊補。
進了山，林子越來越密。
頭頂的樹把天遮得嚴嚴實實，只有幾縷光從葉子縫裡漏下來。地上全是爛葉子，踩上去軟綿綿的，一股黴味往鼻子裡鑽。
走了沒多遠，顧佳耀突然站住了。
“師父。”
九叔也停了，看著他。
“有味兒。”顧佳耀吸了吸鼻子，“血腥味，但不是死人那種，是……”他想了想，“是煉出來的。”
九叔臉色變了。
他還沒開口，林子裡突然颳起一陣風。
那風腥得嗆人，吹得人眼睛都睜不開。四周的樹嘩嘩響，落葉卷得到處都是。
等風停了，前面路上多了十個人。
不對，不是人。
一個個膀大腰圓，面板髮紅，眼睛也是紅的，往外冒血光。他們站在那兒，把整條山道堵得嚴嚴實實。
為首那個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黑牙：“林九，顧佳耀，宗主算得準，你們果然走這條路。”
顧佳耀沒說話，把龍九往旁邊一扔，硃砂筆抽出來。
“今天這山道，就是你們埋骨的地方。”那頭目說著，一揮手，“上！”
十個人全動了。
他們快得不像人，一眨眼就到跟前。顧佳耀側身躲開一個，反手一筆點在他後背上。金光炸開，那人只是往前踉蹌了一步，轉過身又撲過來。
九叔那邊也被圍上了。他桃木劍劈在一個血人肩膀上，鐺的一聲，跟砍鐵似的，只留下一道白印子。
“佳耀，他們眉心有東西！”九叔一邊退一邊喊，“那是血丹，碎了就死！”
顧佳耀聽見了。他盯住眼前這個，果然看見眉心有一團暗紅的東西，跟肉瘤似的，一跳一跳的。
他往後一撤，硃砂筆往上一抬。
紫府道體裡的靈力全往筆上湧，筆尖金光亮得刺眼。他凌空一劃，一道金光劈出去，正砍在那人眉心。
噗嗤一聲，那團肉瘤炸了。那人愣在那兒，低頭看了看自己，然後直挺挺倒下去，再沒起來。
“有用！”顧佳耀喊了一聲。
剩下九個看見同伴死了，非但不跑，反而更瘋了。他們嗷嗷叫著往上撲，爪子亂抓，嘴亂咬，跟野獸一樣。
九叔那邊扛著三個，已經有點喘不上氣了。他舊傷沒好，這麼高強度打著，臉色越來越白。
顧佳耀衝過去，一把把他拉到自己身後。
“師父，你歇一會兒。”
九叔想說甚麼，顧佳耀已經衝出去了。
他這次沒躲，迎著那幾個血人往前衝。金光在他身上炸開，跟個太陽似的。那幾個血人被金光刺得睜不開眼，動作慢了半拍。
顧佳耀抓住這個空當，一筆一個，全點在眉心上。
噗噗噗——
炸了三聲，倒三個。
剩下六個互相看了一眼，然後同時朝他撲過來。
顧佳耀沒退。
他把硃砂筆往天上一拋，雙手掐訣。筆懸在半空，金光往下落，罩在他身上。他深吸一口氣，然後雙手往前一推。
“破！”
那筆上的金光炸開，化成六道，直奔那六個人眉心。
砰砰砰砰砰砰！
六聲炸響，六個人全倒。
林子裡安靜了。
顧佳耀站在原地，手還舉著，喘氣。剛才那一下把他體內靈力抽了大半，腿有點發軟。
九叔走過來，扶了他一把。
“沒事吧？”
顧佳耀搖搖頭，看了看地上那些屍體。它們倒在那兒，身上的血紅色正在褪，慢慢變成灰白色，最後化成黑水，滲進土裡。
“走吧。”他說。
九叔點點頭，走過去把龍九拎起來。龍九趴在地上，渾身抖得跟篩糠似的，眼睛都不敢睜開看。
兩人繼續往前走。
林子深處，一棵大樹後頭，一道黑影縮在那兒，渾身發抖。他看著顧佳耀走遠的背影，轉身化作一道黑煙，往山裡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