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佳耀那嗓子喊出來，整條街都聽得見。
金光從義莊那邊破空而來，跟開了閘似的往他身上灌。他本來已經空了的丹田，這會兒被撐得發脹，紫府道體裡頭那些從來沒亮過的紋路，一條一條全亮了。金光從他身上往外冒，把周圍的黑氣逼退好幾尺。
剛才還癱在地上等死的人，現在站在那兒，周身金光護著，跟換了個人似的。
九叔靠在塌了的牆根底下，咳出一口黑血，抬眼看見顧佳耀那樣子，愣了一下。然後他看明白了——這小子，在鬼門關前頭走了一遭，反倒把紫府道體最後那層窗戶紙捅破了。
“祖師爺保佑……”九叔唸叨了一句，靠著牆，慢慢喘氣。
黑袍人按在他腦門上的黑刀停了，沒往下落。那雙幽綠的眼睛盯著顧佳耀，眼神變了。
“紫府圓滿？”他開口，聲音沙沙的，“茅山千年難遇的東西，讓你小子撞上了。”
顧佳耀沒理他，往前走了一步，擋在九叔前頭。
黑袍人把黑刀收了，往後退了一步。他身上那股黑氣又開始往外湧，比剛才還濃，湧到半空，凝成一隻大手，朝顧佳耀抓過來。
顧佳耀抬手就是一劍。
不是真劍，是硃砂筆。筆尖劃過空氣，帶起一道金光，劈在那隻黑手上。黑手從中間裂開，化成黑煙散了。
黑袍人眉頭皺了一下。
龍九在後頭站著，看見這一幕，腿開始抖。他想跑，腳剛往後挪一步，顧佳耀反手一道劍氣掃過來，正砍在他腳踝上。
“啊——！”
龍九慘叫一聲，摔在地上，抱著腿打滾。血從腳踝往外冒，黑紅的，流了一地。
黑袍人看都沒看他一眼，只是盯著顧佳耀。
“你躲在這陣裡頭，吸了幾百年的陰氣，就為了今天？”顧佳耀握著硃砂筆，看著他，“今天你走不了。”
黑袍人沒說話，雙手開始結印。
後頭那道血色光柱猛地亮起來，比之前亮十倍。地底下傳來轟隆隆的響動，整個九龍城寨都在晃。無數黑氣從地縫裡鑽出來，往他身上湧。
他的氣息開始暴漲，漲得嚇人。身上的黑氣濃得化不開，往外翻湧，周圍的溫度往下降，牆上的青苔結了一層霜。
九叔臉色變了，撐著牆站起來：“佳耀，他要引爆陰脈，同歸於盡！”
顧佳耀沒退。
他把硃砂筆舉起來，周身的金光全往筆尖湧。紫府道體裡的紋路亮到刺眼，丹田裡的正氣跟燒開了似的往上衝。
“你吸了幾百年，今天該還了。”
他往前邁了一步，筆尖往下劈。
沒有符咒，沒有口訣，就是一道金光，從筆尖衝出去，劈在那道血色光柱上。
轟——！！
整個城寨都在晃。
金光和黑氣撞在一起，炸開的光刺得人睜不開眼。街兩邊的牆全塌了，磚頭瓦片飛得到處都是。地上的石板被掀起來，又砸下去，砸得粉碎。
顧佳耀站在原地沒動，金光罩著他，那些飛過來的碎石一碰就彈開。
黑袍人被震得往後退了好幾步，身上的黑氣淡了一層。他抬頭看顧佳耀，眼神裡第一次有了別的東西。
不是恨，是怕。
“你……”
他剛開口，顧佳耀又是一劍劈過來。
金光劈在他肩膀上，削下一塊黑氣。黑袍人悶哼一聲，又往後退。
他後頭那道血色光柱，開始晃了。
顧佳耀沒停，一劍接一劍劈過去。每一劍都劈在血色光柱上，劈得光柱上的黑氣往外散，劈得底下的陰脈抖得越來越厲害。
黑袍人想攔，攔不住。他的邪力碰著顧佳耀的金光，跟雪碰著火似的，滋滋響著就化了。
龍九趴在地上，看著這一幕，臉白得跟紙一樣。他嘴裡嘟囔著甚麼，聽不清，就知道在抖。
九叔扶著牆站著，看著顧佳耀的背影，沒說話。
顧佳耀又劈了一劍。
這一劍下去，血色光柱咔嚓一聲，裂了。
黑氣從裂縫裡往外湧，湧得到處都是。地底下的震動停了，那些冤魂的哭喊聲也沒了。
黑袍人站在那兒，身上的黑氣一層一層往下掉。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在化，化成黑煙，飄散了。
他抬起頭，看著顧佳耀，嘴張了一下。
甚麼都沒說出來。
整個人散開了，化成黑煙，讓風一吹，沒了。
顧佳耀站在原地，舉著硃砂筆，沒動。
過了一會兒，他把筆放下來，回頭看九叔。
“師父，完事了。”
九叔看著他，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