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雷光柱碎了。
金光碎片跟雪片子似的飄下來，還沒落地就讓一股黑氣捲走了，眨眼就沒影。
那個黑袍人就站在血柱子前頭，臉上蒙著黑紗，看不出長甚麼樣。他身上往外冒黑氣，一股一股的，周圍的陰煞之氣全往他身上吸，越吸越濃，最後整個人都裹在一層黑霧裡頭。他往那一站，整條街都冷下來了，喘氣都費勁。
九叔把桃木劍橫在胸前，手指捏得發白。他盯著那個黑袍人，臉色變了。這人身上的邪氣，比龍九巔峰時候還重，而且跟底下的陰脈連在一塊，動一下就能引動整座大陣。
顧佳耀站在九叔旁邊，胸口的八卦鏡心符燙得厲害，拼命往外冒金光，才勉強擋住那股邪氣。他覺得全身經脈都被甚麼東西勒住了，紫府道體自己轉起來，正氣在體內亂竄，才沒被壓趴下。
“這東西到底甚麼來路？”顧佳耀心裡頭翻江倒海，臉上卻繃著，硃砂筆攥得死緊，筆上的金光一閃一閃的。
龍九彎著腰站在黑袍人旁邊，剛才那股囂張勁兒全沒了，只剩一臉諂媚。他能有今天，全仗著這位尊上給的邪術，在他眼裡，這位就是神。
“尊上，這倆貨壞我好事，還把我打殘了，您可得給我出這口氣！”龍九湊上去小聲說，眼裡頭全是恨。
黑袍人慢慢抬起右手，從袖子裡伸出來的手指又白又瘦，指尖繞著黑氣。他輕輕捻了一下手指頭，周圍的空氣滋滋響，像被燒著了似的。
他沒理龍九，幽綠的眼睛盯著九叔，開口說話，聲音沙沙的，聽著瘮人：“林九，茅山的人，本事還行，就是太死心眼。”
“你到底是誰？”九叔沉聲問，桃木劍往前一指，身上的正氣往外頂，“跟茅山有甚麼仇？”
“仇？”黑袍人笑了一聲，那笑聲跟鬼叫似的，“百來年了，你們茅山欠的賬，今天先收點利息。”
話音一落，他手腕一翻。
天變了。
城寨上頭猛地颳起一陣黑風，風裡頭全是哭喊聲，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混成一片，震得人耳朵嗡嗡響。街上那些陰屍跟打了雞血似的，眼睛通紅，渾身黑氣暴漲，張牙舞爪朝兩人撲過來。
這次不一樣。那些陰屍速度快了一倍不止，指甲長得跟刀似的，牙齒上掛著黑水，撲上來就咬。還有那些邪靈，飄在半空，手裡拿著黑氣凝的刀，專挑人背後下手。
“佳耀，小心！那東西是冤魂煉的，專咬神魂！”九叔喊了一嗓子，桃木劍往前一劈，一道十幾丈長的金光劈出去，把最前頭那排陰屍砍成黑煙。
顧佳耀腳下踩起踏罡步，在屍群裡頭閃來閃去。硃砂筆在手裡轉得飛快，凌空畫符，一張接一張往外甩。
“清心破煞符，敕！”
“五雷鎮邪符，敕！”
“八卦護體符，敕！”
符紙炸開，金光亂濺，炸死一片又一片。他把紫府道體催到最快，周圍那點稀薄的清氣全讓他吸過來，灌進丹田，再化成符打出去。
可那些東西太多了。打死一批，又上一批，沒完沒了。
九叔那邊也開始吃力。他本來就有暗傷，這會兒高強度打著，臉色越來越白，劍也慢下來了，周身的金光開始晃。
顧佳耀看在眼裡，急得不行。這麼耗下去，早晚得完蛋。
“師父，得衝出去！直接破陣眼！”他一邊打一邊喊。
九叔點頭，掃了一眼後頭那道血光。那是陣眼，破了它，黑袍人就沒了力量來源。
“七星劍陣！”九叔沉聲一喝，桃木劍往上一撩，七道金光衝上天，在空中排成北斗七星的樣子，星光往下落，罩住兩人。
顧佳耀立刻跟上，硃砂筆勾了幾下，把七道劍光連在一塊，形成一個金色的罩子。
“衝！”
九叔一聲吼，帶頭往血光那邊衝。顧佳耀緊跟在後，劍陣開路，所過之處，陰屍碰到就化灰，硬生生殺出一條路。
龍九慌了，扭頭看黑袍人：“尊上，他們要衝陣眼了！”
黑袍人幽綠的眼睛閃了閃，哼了一聲：“七星劍陣？也敢拿出來丟人。”
他一腳踩在地上，身上的黑氣轟的一下炸開，跟海嘯似的往外湧。那黑氣撞上劍陣，金光猛地一暗，咔嚓一聲，裂了一道口子。
九叔和顧佳耀同時悶哼一聲，嘴裡湧上血來。劍陣晃得厲害，差點就散了。
黑袍人往前走了一步，地面立刻結了一層黑冰。他又走一步，又結一層。幾步走到劍陣跟前，抬起那隻枯瘦的手，往劍陣上一按。
“破。”
一隻黑氣凝的大手從天而降，拍在劍陣上。
轟——！！
劍陣碎了。七道金光崩成滿天碎片，師徒兩人被震得倒飛出去，狠狠撞在後頭的牆上。
轟隆！牆塌了，磚頭瓦片砸了一身。
九叔噴了一大口血，道袍上全是紅的，體內的氣亂成一團，癱在那兒起不來。他想撐一下，胳膊一軟，又趴下了。
顧佳耀也好不到哪兒去。紫府道體被震傷，丹田裡頭的氣翻騰得厲害，八卦鏡心符暗得跟快滅了一樣。他靠在斷牆上，大口喘氣，硃砂筆掉在旁邊，手都抬不起來。
師徒倆靠在一塊，渾身是傷，動不了了。
黑袍人慢慢走到跟前，低頭看著他們，那雙幽綠的眼睛裡甚麼表情都沒有，就只是冷。
龍九跟在後頭，笑得滿臉褶子：“林九啊林九，你也有今天？這九龍城寨，就是你們倆的墳！”
黑袍人抬起手，黑氣在指尖凝成一把刀，對準九叔的腦門。這一刀下去，九叔的神魂就完了。
“茅山傳人，就到這兒吧。”
他話音落下，黑刀往下落。
就在這時候，顧佳耀胸口的八卦鏡心符猛地炸開一團金光。
那金光不是符牌自己發的，是從義莊那邊破空飛來的，穿透城寨的黑霧，直直落在他身上。
金光入體，顧佳耀渾身一震。紫府道體裡頭，一股從來沒見過的力量轟的一下衝出來，把他整個人都點亮了。
他猛地抬起頭，眼睛裡頭金光直冒，聲音響得整條街都聽得見：
“想殺我師父，先過我這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