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還沒停。
九龍塘老街的青石板被淋得發亮,兩邊的鋪子都開著,賣燒臘的、賣藥材的、賣香燭紙錢的,煙霧混著雨氣往上飄。顧佳耀站在剛掛上去的“顧氏道館”牌子底下,手裡捏著一張剛畫好的符。
符紙上的硃砂還沒幹透,鮮紅鮮紅的,三道雷紋壓在上頭,看著跟活的似的,隱隱發光。
他低頭看了一眼,還算滿意。
系統在他腦子裡響了:
【五雷鎮煞符(築基級)繪製成功】
【符籙品質:上品】
【功效:鎮壓宅邸陰邪,百鬼不侵】
顧佳耀把符收起來,抬頭看向面前那對中年夫妻。
男人四十出頭,臉發灰,眉心那兒有一團黑氣,人看著沒精打采的。女人眼圈青黑,嘴唇發白,站在那兒兩條腿都在抖。
“顧、顧先生,”男人開口,聲音有點虛,“這符真能保我家平安?”
顧佳耀看著他:“你家住哪兒?”
“就前面那條巷子,第三棟樓,五樓。”
“那樓以前是甚麼地方?”
男人愣了一下,想了想:“聽說是舊墳地,開發商起樓的時候推平的。我們買的時候便宜,也沒多想。”
顧佳耀點點頭:“地基底下有東西,藏著一縷老陰魂。不是甚麼兇的,就是年頭久了,捨不得走。你這符貼在大門正中央,一百天之內,家裡不會再有事。”
女人眼圈紅了,連連點頭:“謝謝顧先生,謝謝顧先生!”
男人從懷裡掏出紅包,雙手遞過來。顧佳耀接過來,也沒看多少,順手放進抽屜裡。
夫妻倆剛轉身要走,迎面撞上一群人。
打頭的是個穿西裝的中年男人,頭髮梳得油光發亮,臉白得有點不正常,那種白不是天生的,是常年不見太陽的那種。他身後跟著七八個黑衣保鏢,個個人高馬大,眼神往兩邊一掃,街坊鄰里紛紛低頭,繞道走。
“九龍集團的人……”
“怎麼來這兒了?”
“這顧先生剛開館,就惹上他們了?”
竊竊私語傳進耳朵裡。顧佳耀站在門口沒動,看著那群人走過來。
西裝男在他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顧先生是吧?我是九龍集團董事助理,姓趙。我們老闆想請你過去一趟,談談合作。”
顧佳耀把玩著手裡的硃砂筆:“合作甚麼?”
趙助理笑了:“顧先生是聰明人,這段時間你在九龍做的事,我們老闆都知道。鶴咀、筆架、大埔,那三個地方,你去了,我們老闆沒攔你,是給你面子。現在該談的談了,該分的分了,咱們坐下來,好好聊聊以後的事。”
顧佳耀看著他:“挖龍脈的事?”
趙助理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顧佳耀接著說:“養凶煞的事?禍亂港島的事?”
趙助理臉色沉下來:“顧先生,別給臉不要臉。九龍集團在港島甚麼地位,你應該清楚。你一個小小的道士,開個破館,也敢跟我們作對?”
顧佳耀沒說話。
他把手裡的硃砂筆放下,往前踏了一步。
就一步。
趙助理和他身後那七八個保鏢,同時覺得胸口一悶,呼吸一滯,像有甚麼東西壓在身上,喘不上氣。
趙助理臉色變了。
“你——!”
顧佳耀看著他,聲音不高:“滾。”
趙助理咬了咬牙,回頭看了一眼那些保鏢。保鏢們伸手往腰間摸,還沒摸到東西,顧佳耀目光掃過去,嘴裡輕輕吐出一個字:
“定。”
那三個衝在最前頭的保鏢,瞬間僵在原地。
手還舉著,腳還抬著,眼睛瞪得老大,一動不能動。跟泥塑的一樣,連眼珠子都轉不了。
整條街都安靜了。
那些躲著看熱鬧的街坊,全愣住了。
“動不了了?”
“這、這是怎麼回事?”
“顧先生這是甚麼手段?”
趙助理臉色慘白,冷汗唰就下來了。他兩條腿開始抖,西裝內襯溼了一片。
他終於知道,眼前這個年輕人,不是甚麼江湖騙子。
“你……你等著!我們老闆不會放過你的!”趙助理撂下一句場面話,轉身就要跑。
“我讓你走了?”
顧佳耀抬手,指尖隔空一點。
一道淡金色的氣勁從他指尖射出去,正中趙助理後腰。趙助理“哎喲”一聲,整個人往前一撲,趴在地上,摔了個狗吃屎。
街坊裡有人沒忍住,笑出聲來。
趙助理狼狽地爬起來,回頭看了顧佳耀一眼,眼神裡全是恨,但一句話不敢多說,帶著那群人連滾帶爬地跑了。那三個被定住的保鏢,還站在原地不動。
顧佳耀隨手一揮,三道氣機解開。那三個人身子一軟,差點摔倒,互相攙扶著,屁滾尿流地跑了。
街坊們這才敢出聲。
“顧先生好樣的!”
“這幫九龍集團的,平時欺壓百姓,無法無天,早就該有人治治他們了!”
顧佳耀微微點頭,轉身準備回館裡。
就在這時——
“嗡——”
他腰間的羅盤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不是那種輕微的震顫,是整塊羅盤在跳,指標瘋了一樣旋轉,一圈一圈,轉得看不清。他伸手按住羅盤,掌心傳來一陣溫熱。
不止羅盤,他身體裡那股紫府道體的氣機,也在共鳴。
有甚麼東西來了。
從北邊。
一股蒼勁的、古樸的、浩然的氣息,正從那個方向逼近。那股氣息很熟悉——茅山正統。
顧佳耀眼神亮了。
系統同時彈出提示:
【檢測到茅山頂級氣機降臨】
【目標:九叔·林鳳嬌】
【位置:九龍塘以北,一公里外】
【備註:同宗同源,天地相引】
顧佳耀二話不說,回頭對那對夫妻說:“今日道館有事,改日再來。”
說完,他腳下一蹬,整個人躍起,踏著街邊的屋簷,幾個起落就消失在雨幕裡。
速度太快,只留下一道殘影。
街坊們仰著頭,張著嘴,半天沒反應過來。
“飛……飛起來了?”
——
一公里外,一條老街上。
一輛白色轎車停在路邊,車身上沾著泥點子,看著有些年頭了。
車門開啟,下來一個人。
灰色中山裝,腳上踩著一雙黑布鞋,腰間掛著八卦鏡、桃木劍、符袋,標準的茅山打扮。面容方正,眼神銳利,站在那兒,周身自有一股威嚴。
九叔。
他剛落地,就抬頭往顧佳耀來的方向看了一眼。
眉頭微挑。
“好精純的茅山氣機……”他低聲說,“年紀輕輕,就已築基。”
他抬手掐指,閉眼感應了片刻,再睜眼時,眼神凝重起來。
“九龍龍脈動盪,陰煞匯聚,煞氣沖天……港島要出大事了。”
車門又開了,下來兩個年輕人。
一個圓臉,看著憨憨的,是文才。一個瘦高個,眼神活泛,是秋生。
秋生縮了縮脖子,往四周看了看:“師父,這地方陰氣好重啊,比亂葬崗還嚇人。”
文才也跟著點頭:“是啊師父,怎麼回事?”
九叔沉聲道:“不是一般的陰氣。龍脈被人動了手腳。”
話音剛落。
一道身影從天而降,落在他面前。
顧佳耀站穩,深吸一口氣,對著九叔深深一揖,行的是茅山弟子見長輩的大禮。
“晚輩顧佳耀,見過九叔。”
九叔上下打量他。
年輕,二十出頭,氣機精純,眼神清澈,身上那股正氣藏都藏不住。一看就知道,不是走歪門邪道的。
九叔點點頭:“你就是那個在港島清理陰邪、守護龍脈的茅山後人?”
“正是晚輩。”顧佳耀直起身,“龍脈被人以九龍鎖穴之法鎮住,引煞聚兇,背後是九龍集團龍九一手操控。晚輩實力有限,只能護住前三穴,無力迴天,一直在等九叔到來。”
九叔沒說話,邁步往前走。
他走到街心,抬頭望向九龍群山的方向。
看了很久。
越看,臉色越沉。
“好狠的手段。”他開口,聲音低沉,“九龍鎖穴,以龍脈養兇。這是要把整個港島,變成一座巨型陰煞大陣。”
顧佳耀心頭一緊:“九叔,後果如何?”
“後果?”九叔冷笑一聲,眼神如刀,“三個月後,中元節。陰極盛,陽極弱。龍九一旦引爆九龍鎖穴,陰陽兩界大門洞開,百萬陰兵、千丈凶煞,傾巢而出。”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
“港島,將成人間煉獄。”
秋生和文才臉色全白了。
顧佳耀也是心神一震。
他知道龍脈出事很嚴重,但沒想到嚴重到這種地步。
九叔轉頭看向他,眼神裡帶著幾分讚許:“你能破三穴,阻他陰謀,已經很不容易。但接下來,不是單打獨鬥的時候。”
“龍九背後,還有人。”
顧佳耀點頭:“晚輩明白。從今往後,但憑九叔吩咐。”
九叔看著他,臉上難得露出一絲笑意。
“好。有茅山弟子的樣子。”
他抬手,按住腰間的桃木劍,望向九龍深處。
“從今天起,你我聯手。先破九龍剩餘穴眼,再斷他陰煞根源。”
“至於中元節那一場浩劫——”
他頓了頓,眼神如電:
“我倒要看看,是甚麼妖魔鬼怪,敢在港島,造這麼大的殺業。”
雨還在下。
老街上的行人撐著傘匆匆走過,沒人知道這條街上站著甚麼人。
但顧佳耀知道。
從這一刻起,他不再是孤軍奮戰。
九叔來了。
而那些藏在暗處的人,很快就會明白——
他們的對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