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鶴咀崖邊的海風還是溼冷,裹著腥鹹的味兒往人臉上撲。顧佳耀站在崖邊,風衣下襬被吹得啪啪響,他低頭看著手裡的羅盤,指標還在微微顫動,但比進洞之前穩多了。
三天了。
三天前他剛到這鶴咀村,羅盤指標跟瘋了似的轉,這會兒總算消停了。羅盤中央那道龍紋亮著淡淡的金色,跟活過來似的,在他掌心底下緩緩遊動。
系統面板浮在眼前:
【鶴咀龍涎穴:已啟用】
【龍氣吸收:100/100】
【境界:煉氣期九層→煉氣期十層(茅山初階巔峰)】
【新功法解鎖:茅山基礎符籙(完整版)】
顧佳耀把羅盤收進懷裡,抬頭看向遠處的海平面。太陽剛從雲層裡露出來,金色的光灑在維多利亞港的水面上,看著挺平靜。
但只有他知道,這平靜底下藏著甚麼。
“顧先生!”
身後傳來喊聲,是陳伯。老人家腿腳不利索,從礁石那邊深一腳淺一腳跑過來,手裡還攥著那把漁叉。
“那幫人真走了?”陳伯跑到跟前,喘著粗氣往崖下張望,“東星的人,就……就這麼走了?”
顧佳耀點點頭:“走了。”
陳伯愣了一下,又看看顧佳耀,眼神裡多了點別的東西。剛才洞裡那些事他全看見了——那道金光,那個從水裡竄出來的怪物,還有顧佳耀一劍刺下去的樣子。他活了大半輩子,沒見過這種場面。
“顧先生,您是……”陳伯斟酌著用詞,“是哪座廟裡的師父?”
顧佳耀笑了笑:“茅山的。”
陳伯沒聽說過茅山,但看顧佳耀的樣子,知道是惹不起的人。他搓了搓手,又問:“那洞裡頭,以後不會再出事了吧?村裡那兩個後生……”
“不會再有事了。”顧佳耀打斷他,“潭裡的東西已經除了,龍脈也穩了。以後村裡人該打魚打魚,該出海出海,不用再怕。”
陳伯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嘆了口氣:“那兩個後生,可惜了。”
顧佳耀沒接話。
他走到崖邊,往下看那個礁石洞。洞口被雜草遮著,看不出甚麼異常。但在他眼裡,洞口的空氣裡還殘留著淡淡的金色光暈,那是龍氣被啟用後往外溢的痕跡。
系統說的沒錯,這九龍龍脈,每一穴都是寶地。
但也是禍根。
他剛轉身要走,身後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是一群。
顧佳耀回頭,看見十幾個人從村口那邊過來,領頭的是個穿黑西裝的中年男人,梳著大背頭,臉上架著墨鏡,一看就不是本地人。他身後跟著的,清一色黑衣服,手裡沒拿傢伙,但那走路的架勢,比剛才東星那幫人還橫。
陳伯臉都白了,往顧佳耀身後躲了躲。
那幫人走到跟前,領頭那個摘下墨鏡,露出一張方臉,眉毛很濃,眼神挺沉。他上下打量顧佳耀,目光在他風衣上停了停,然後開口:
“顧佳耀?”
顧佳耀看著他,沒說話。
方臉男人笑了一下,從口袋裡掏出張名片遞過來:“九龍警署,重案組,黃sir。”
顧佳耀接過名片看了一眼,上面印著“黃子明”三個字,下面還有一排小字:港島警隊重案組高階督察。
系統提示在腦海裡響了:
【檢測到港綜關鍵人物:黃子明(黃警司)】
【好感度+20已生效,當前關係:友善】
顧佳耀收起名片,抬頭看他:“黃sir找我甚麼事?”
黃子明沒急著答話,往崖邊走了幾步,往下看了看那個礁石洞。看了一會兒,他回頭,眼神挺複雜:
“三天前,這洞裡死了兩個年輕人。法醫驗過了,身上沒傷,內臟衰竭,像是被活活嚇死的。”他頓了頓,“我聽村裡人說,你進去過。”
顧佳耀沒否認:“進去過。”
“裡面有甚麼?”
“你想知道?”
黃子明盯著他,盯了幾秒,突然揮了揮手。他身後那幫黑衣人都退到十幾米外,只剩下他們兩個站在崖邊。
“顧先生,”黃子明壓低了聲音,“我在港島當了二十年警察,甚麼案子都見過。殺人、搶劫、幫派火併,都不稀奇。但這半年,我遇到幾件案子,沒法用常理解釋。”
他從懷裡掏出幾張照片,遞過來。
顧佳耀接過照片,一張一張看。
第一張,是個中年男人,躺在地上,臉色發青,嘴角淌著黑血。脖子上有兩個血洞,但法醫鑑定說不是咬傷。
第二張,是個年輕女人,死在自家床上,身上蓋著紅被子,但照片裡那被子分明是白色。
第三張,是個小孩,七八歲,死在巷子裡,周圍牆上全是手印,但那些手印是黑色的,像燒焦了一樣。
顧佳耀看完,把照片還給他。
黃子明看著他:“顧先生,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這半年我查遍了港島所有廟宇、道觀,見過幾個自稱能驅邪的師父,但他們進去看過之後,要麼跑了,要麼瘋了。你是第一個,活著從那洞裡走出來的。”
顧佳耀沒說話。
黃子明繼續說:“我不知道你是甚麼人,用甚麼方法。但我想請你幫忙。”
“幫甚麼?”
“查這幾件案子。”黃子明指著照片,“這幾個人的死,我懷疑跟同一夥人有關。但我的人查不到,因為那些地方——我的人進不去。”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很誠懇。不是那種裝出來的誠懇,是真的沒辦法了。
顧佳耀沉默了一會兒,問:“那些人,長甚麼樣?”
黃子明搖頭:“沒人看見。每次出事的地方,附近的人都說沒看見任何可疑的人。但有一樣東西,每個案發現場都有。”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塑膠袋,裡面裝著幾根黑色的線。
顧佳耀接過來看了一眼,眉頭皺起來。
那些線不是普通的線,是頭髮。
但又不是人的頭髮。這些頭髮上附著淡淡的陰氣,普通人感覺不到,但在他眼裡,那些陰氣還在微微蠕動,像活的一樣。
“南洋降頭術。”顧佳耀把袋子還給他,“施法的人用這些頭髮下咒,中咒的人會被陰氣侵蝕內臟,衰竭而死。法醫查不出來,只會當是突發疾病。”
黃子明臉色變了變:“你是說,有人在港島用邪術殺人?”
顧佳耀點頭:“而且不止一個。”
黃子明深吸一口氣:“顧先生,如果你願意幫忙,我可以動用人脈幫你。港島警隊、海關、出入境,任何你需要的資訊,我都能調出來。”
顧佳耀看著他,突然問:“你為甚麼信這些?”
黃子明愣了一下,然後苦笑了一下:“因為我親眼見過。”
他指了指自己的左臂,撩起袖子。手臂上有一道長長的疤,已經結痂了,但那疤痕是黑色的,像被火燒過一樣。
“三個月前,我在九龍城寨辦案,遇到一個東西。”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裡閃過一絲恐懼,“不是人,是別的甚麼。它撲過來的時候,我開槍了,子彈打進去,它連血都沒流。這東西一爪子抓在我胳膊上,要不是有人救了我,我已經死了。”
“誰救的你?”
黃子明搖頭:“不知道。只看見一道黑影,和一道金光。等我醒過來,那個東西不見了,我躺在地上,胳膊上多了這道疤。”
顧佳耀沉默了。
金光。那是茅山道法的痕跡。
救黃子明的人,是茅山的人。
“顧先生,”黃子明看著他,“我不知道你是誰,也不知道你從哪來。但你既然能進那個洞活著出來,就說明你有本事。港島現在不太平,我不管你們這些修行人之間有甚麼恩怨,我只想護住這城裡的人。”
他伸出手:“合作?”
顧佳耀看著他,過了幾秒,伸手握了一下。
“你先幫我查一件事。”顧佳耀說,“九龍半島,最近半年有沒有人頻繁進出幾個地方——鶴咀、獅子山、飛鵝嶺、大帽山。尤其是那些穿黑袍、戴著兜帽的人。”
黃子明愣了一下:“這四個地方有甚麼說法?”
“龍脈。”顧佳耀沒瞞他,“九龍半島有九處龍脈穴眼,鶴咀是第一個。有人在打這些穴眼的主意,剛才東星的人來過,想進洞找‘寶貝’。”
黃子明臉色變了:“東星?他們怎麼會知道?”
“他們不知道。”顧佳耀搖頭,“他們只是被人當槍使。真正要穴眼的,是另一夥人。”
他說著,從懷裡掏出那枚黑色玉佩。
玉佩上的裂痕還在,那縷殘魂的氣息還在玉佩深處藏著,但比之前弱多了。純陽鎖魂陣日夜煉化,用不了多久,這縷殘魂就會徹底消散。
但顧佳耀留著它,不是煉不掉,是留著有用。
黃子明看著那玉佩,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往上竄。他不認識這東西,但本能地覺得危險。
“這……這是甚麼?”
“陰魂殿主的殘魂。”顧佳耀把玉佩收起來,“他背後還有人。那些人在打九龍龍脈的主意,他想突破陰皇,只是第一步。”
黃子明沉默了很久。
他當了幾十年警察,見過無數案子,但今天顧佳耀說的這些,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
“顧先生,”他開口,聲音有點啞,“你說的這些,我信。但你要我怎麼幫你?”
顧佳耀看著他:“你先幫我查那四個地方。最近半年,有沒有人頻繁出入,尤其是晚上。查到之後,告訴我。”
“好。”黃子明點頭,“我明天就讓人去查。”
他頓了頓,又問:“那幾件案子呢?”
顧佳耀想了想:“你把案發地點和時間給我,我去看看。南洋降頭術不是普通的邪術,施法的人離得不遠。如果他們在港島有據點,應該就在那幾個地方附近。”
黃子明眼睛一亮:“行!我回去就把卷宗調出來。”
兩人又聊了幾句,黃子明帶著人走了。臨走的時候,他回頭看了顧佳耀一眼,想說甚麼,又沒說出來。
等他們都走了,陳伯才從礁石後面探出頭來。
“顧先生,那個……那個是警隊的人?”
顧佳耀點頭。
陳伯鬆了口氣:“我還以為是來找麻煩的。”
顧佳耀沒說話,看著遠處海面上的船。有漁船,有貨輪,還有幾艘快艇在浪裡穿行,看著挺熱鬧。
但在這熱鬧底下,藏著多少東西,誰也不知道。
陳伯湊過來,壓低聲音:“顧先生,剛才您跟那個警官說的話,我聽見了。您說的那四個地方,獅子山那邊,確實有點不對勁。”
顧佳耀轉頭看他:“怎麼說?”
陳伯搓了搓手,有點猶豫:“我有個遠房親戚,住在獅子山腳下。兩個月前他跟我說,那山上半夜經常有光,不是手電筒的光,是那種綠幽幽的,像鬼火。他上去看過一回,走到半山腰就退回來了——他說那山上太冷,大夏天的,冷得人發抖。”
顧佳耀眼神一凝:“還有呢?”
“還有……”陳伯想了想,“還有人說,看見過幾個穿黑袍的人,從山上下來,手裡提著箱子,不知道裝的甚麼。我那個親戚說,那些人的眼睛,是紅的。”
顧佳耀沉默了一會兒,拍了拍陳伯的肩膀。
“陳伯,這事你別管了。回去跟村裡人說,以後晚上別出門,看見穿黑袍的人繞著走。有事來義莊找我。”
陳伯連忙點頭。
顧佳耀轉身往村外走。
走到村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
鶴咀崖那邊,太陽已經完全升起來了,金色的陽光照在崖壁上,照在那個礁石洞口。洞口那些雜草被風吹得晃來晃去,看著跟甚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但顧佳耀知道,這只是開始。
第一穴啟用了,還有八穴。
那些藏在暗處的人,不會善罷甘休。
他摸了摸懷裡的玉佩,玉佩冰涼,裡面的殘魂還在微微跳動。
等著吧。
顧佳耀收回目光,邁步往前走。
他要去獅子山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