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從天上下來的時候，整個鬼市都亮了。
不是那種燈亮，是白，白得刺眼，白得那些在暗處躲了幾十年的老鬼都睜不開眼。
紫金色的雷光劈在陰魂殿上，殿頂那些看著挺結實的黑瓦跟紙糊的一樣，一片一片炸開，碎屑飛得到處都是。雷順著殿頂的裂縫往下灌，灌進那些刻在地上的血色紋路里。
紋路開始冒煙。
那些密密麻麻、跟血管似的東西，被雷一碰就焦，焦了之後炸開，炸成一截一截的黑灰。血色的光滅了，取而代之的是紫金色的雷光在地上爬，爬到哪裡，哪裡的怨魂就叫。
叫也沒用。雷光一卷，那些怨魂就沒了。
伊藤川站在高臺邊上，抬頭看著天。
他那張臉本來就白，這會兒白得跟紙似的。嘴張著，想喊甚麼，喊不出來。手裡那幾個魂玉被他捏得咔咔響，他想把裡頭的式神全放出來，手指卻不聽使喚。
雷已經到了頭頂。
他放出來的那三隻式神，黑犬、骷髏武士、毒藤女妖，還沒來得及動，就被雷光裹住了。黑犬連叫都沒叫一聲，直接炸成黑煙。骷髏武士舉著刀，刀在半空就化了，然後是手、是胳膊、是身子，一節一節碎掉。毒藤女妖身上的藤蔓燒起來，燒得滋滋響，她張嘴要叫，嘴裡噴出來的全是火。
伊藤川終於喊出來了。
喊的是甚麼，沒人聽清。雷光落在他身上，他身上的袍子先燒起來，然後是頭髮、是皮肉。他整個人被雷裹著，在地上滾了幾滾，不動了。
那兩個南洋降頭師死得更快。他們放出來的血蠱蟲子剛爬出來，就被雷劈成血水。血水濺到他們自己身上，他們低頭看了一眼，還沒來得及反應，雷就到了。
甚麼都沒留下。
那個狼人倒是撐了一下。它趴在地上，渾身長毛豎起來，仰著脖子吼。雷劈在它背上，它背上炸開一個大口子，肉都翻出來，冒煙。它還在吼，吼到第二聲，又一道雷下來，它趴下去，不動了。
顧佳耀站在大殿中央，周身雷光繚繞。
他沒動。他閉著眼，手裡握著桃木劍，劍身上的雷光和他身上的雷光連成一片。那些雷從他身上過，不傷他，反而往他身體裡鑽。
先天道體在吸這些雷。
他能感覺到，那些雷裡的陽氣比平時吸收的濃十倍不止，順著經脈往裡走，把之前耗空的靈力一點一點填滿，填滿之後還在往裡灌，撐得經脈有點脹。
他睜開眼。
高臺上那個人站起來了。
斗篷被雷光撕得破破爛爛，露出來的那張臉爬滿了黑色的紋路，跟蚯蚓似的在皮肉底下拱。眼睛血紅血紅的，盯著顧佳耀，眼珠子都快瞪出來。
“你毀我大道！”
他吼出來的聲音不像人，像甚麼東西在破鐵桶裡喊。
顧佳耀沒吭聲，只是看著他。
這人周身的氣息已經亂了。之前那股要突破陰皇的氣勢沒了，取而代之的是暴走的陰氣在他身體裡橫衝直撞，一會兒從左邊鼓出來一塊，一會兒從右邊鼓出來一塊。他抬手，手抖得厲害，往顧佳耀這邊一指。
“我殺你！”
他另一隻手也抬起來，兩隻手往前一推。
陰氣從他身上湧出來，比之前濃得多，濃得發黑。那些黑氣在他頭頂聚成一隻大手，大手有五根手指，每根手指都有人腿那麼粗。大手往顧佳耀頭頂拍下來，帶起的風颳得人站不穩。
顧佳耀往後退了一步。
不是怕。
是把位置讓出來。
他雙手握劍，把劍舉過頭頂。體內那些剛吸進來的雷靈力全往劍上湧，桃木劍上的雷紋亮了，亮得刺眼。他把劍往那隻大手的方向一劈。
一道紫金色的光從劍上飛出去。
不是雷，是劍氣裹著雷。
劍氣劈在大手中間，大手頓了一下。然後從中間裂開，裂成兩半。裂開的地方滋滋冒煙，煙是黑的，往上飄。兩半大手往兩邊散，還沒散開就碎了，化成黑氣，被風一吹就沒了。
劍氣沒停，直接劈在那人身上。
他往後倒飛出去，撞在牆上，牆上裂開一個大洞，他整個人從洞裡穿出去，摔在殿外的空地上。
顧佳耀提著劍，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到殿外，陽光照在他身上。
鬼市上空的陰氣已經被雷驅散了，太陽光直直照下來，照在那片空地上。那些躲在暗處的邪修和陰魂，有的被雷劈死，有的被陽光一照就化了，剩下的縮在陰影裡，一動不敢動。
那人躺在地上，渾身是血。
那些黑色紋路還在他臉上爬，但爬得很慢，像快死了的蚯蚓。他喘著氣，每喘一下，嘴裡就往外冒黑煙。他想撐起身體，撐到一半，又摔回去。
顧佳耀走到他面前，低頭看著他。
那人抬起頭，血紅的眼睛盯著顧佳耀，眼神裡全是恨。
“我……只差一步……”
他說，聲音斷斷續續，像破風箱漏氣。
顧佳耀沒說話。
“一百年……我等了一百年……”
他抬起手，想抓顧佳耀的腳，手抬到一半，沒力氣了，落回去。
顧佳耀舉起桃木劍，劍尖對著他眉心。
那人看著他，突然笑了。笑的時候嘴裡往外流血，血是黑的。
“你殺了我……還有別人……這港島……不是你的……”
顧佳耀把劍往前一送。
劍尖刺進他眉心。
他身體僵了一下，眼睛裡的紅光慢慢滅了。那些黑色紋路在他臉上爬了幾圈，也不動了。然後他整個人開始化，從臉開始，到身子，到手腳，化成黑灰，被風一吹，散了。
原地只剩下一灘黑印子。
顧佳耀收起劍，站在原地沒動。
陽光照在他身上，暖的。
他抬頭看天，天藍的，幾朵白雲慢慢飄。
腦子裡系統響了：
【叮！斬殺陰師巔峰邪修，阻止陰皇降世】
【任務完成，獎勵發放】
【先天道體進階，靈力純度提升】
【港島陰氣危機解除，百萬生靈獲救，正道功德加身】
顧佳耀聽完了，點了點頭。
他轉身往回走，走過陰魂殿的廢墟，走過那片空地，走過那些縮在陰影裡一動不敢動的邪修。
沒人敢攔他。
他走出鬼市，走進那條暗巷，走進油麻地的老街。
街上有人在走，有店開著門，有小孩在跑。
沒人知道昨晚發生了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