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道黑氣同時朝顧佳耀抓過來。
一道奔他面門,一道奔他心口,一道鎖他雙腿,最後一道繞到背後,直取後頸。出手那四個邪修配合默契,一看就是老手,專門幹這種圍殺的勾當。
顧佳耀沒躲。
他站在那兒,先天道體全力轉起來,把周圍的陽氣往裡吸。但這鬼市裡頭陽氣本來就稀薄,吸了半天也才恢復三四成。夠用。
掌心雷光炸開。
他沒推出去,就那麼捏在手裡,等那四道黑氣快碰到身上的時候,才猛地一握。
“轟!”
紫光炸開,四道黑氣跟紙糊的一樣,一碰就散。雷光沒停,順著黑氣往回竄,直接劈在那四個邪修身上。
他們連叫都沒叫出來,身體被雷光貫穿,胸口炸開幾個大洞,直挺挺倒下去。其中一個倒下去的時候手還舉著,手指頭動了幾下,才徹底沒動靜。
鬼市裡頭一下子安靜了。
那些圍觀的邪修和陰魂,剛才還伸著脖子看熱鬧,這會兒全往後縮。有跑得快的,已經鑽進旁邊的巷子裡頭了。
顧佳耀看都沒看那些屍體,抬頭盯著陰魂殿的大門。
殿裡那股氣息還在往上竄,越來越強。整座鬼市的陰氣都往那邊湧,跟開閘放水似的,擋都擋不住。
他往前邁了一步。
殿門兩側突然竄出來十幾個人——不,是十幾道黑影。有的拿著骨杖,有的抱著罈子,還有的直接從懷裡掏出幾個黑乎乎的布娃娃,上頭扎滿了針。
領頭的是個乾瘦老頭,穿著黑底繡骷髏的袍子,手裡拄著根骨頭柺杖,柺杖頭上鑲著個拳頭大的珠子,珠子裡面有東西在動。
“小子,你今天走不了。”老頭聲音尖細,跟指甲刮玻璃似的,“佈陣!”
他柺杖往地上一頓,那十幾個黑影立刻散開,把顧佳耀圍在中間。每個人站的位置都有講究,腳下踩著的點正好形成一個圈。
老頭唸了幾句咒,手裡柺杖往地上一插。
地上突然冒出一股黑煙。
黑煙越來越多,越來越濃,把顧佳耀整個人裹在裡面。煙霧裡有臉——扭曲的、痛苦的臉,張著嘴在叫,但叫不出聲。那些臉往顧佳耀身上貼,嘴一張一張的,想咬他。
老頭站在煙外頭,咧著嘴笑:“邪魂噬心陣,專門吃你這種道士的魂魄。慢慢享受吧。”
他話音沒落,煙霧裡突然亮了一下。
紫色的。
緊接著“轟”的一聲,整團黑煙被炸開,那些扭曲的臉被雷光撕成碎片,四散飛濺。顧佳耀站在煙霧中間,周身雷光繚繞,手裡握著桃木劍,劍身上還有電弧在跳。
他看著那老頭:“你說甚麼?”
老頭臉上的笑僵住了。
他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嘴張了幾下,沒說出話。
顧佳耀沒給他說話的機會。
桃木劍往前一掃,一道雷光劈出去,直接砍在老頭的脖子上。
老頭的腦袋飛起來,在半空轉了兩圈,落在地上滾了幾滾。屍體晃了晃,倒下去,手裡那根骨頭柺杖“噹啷”掉在地上,柺杖頭上的珠子裂開,從裡頭流出黑水來。
剩下那十幾個人,愣了一秒,然後扭頭就跑。
跑得最快那個已經衝出十幾步了,突然腳下一軟,低頭一看,胸口不知道甚麼時候多了個血洞,正往外冒黑煙。他張了張嘴,一頭栽下去,不動了。
另外幾個跑得更快,眨眼就鑽進巷子裡沒影了。
顧佳耀沒追。
他盯著陰魂殿的大門,抬起手,桃木劍指著殿門,喊了一聲:“裡頭那個,出來。”
聲音不大,但裹著雷靈力撞在門上,把那兩扇黑木門震得嗡嗡響。
沒人應。
他又喊了一聲:“躲著有用嗎?你那些陰氣全往這邊跑,當我看不見?”
還是沒人應。
顧佳耀懶得再喊,抬手就是一劍。
雷光劈在門上,那兩扇看著挺厚的黑木門直接炸開,木屑飛得到處都是。門裡頭黑漆漆的,甚麼都看不見,只有一股更濃的陰氣從裡頭湧出來。
他邁步走進去。
—
殿裡比外頭暗得多。
牆上點著幾盞燈,但不是普通的燈,是那種綠幽幽的火,照得整個大殿鬼氣森森。地上刻滿了血紅色的紋路,密密麻麻,跟血管似的,一直延伸到最裡頭的高臺。
高臺上坐著個人。
穿黑斗篷,臉被兜帽遮著,看不清長甚麼樣。他盤腿坐在那兒,周身陰氣繚繞,那些地上的血色紋路都往他身上匯,像無數條蛇在爬。
高臺兩邊還站著四個人。
左邊第一個,顧佳耀認識,剛才跟蹤的那個日本陰陽師,伊藤川。他看見顧佳耀進來,臉色變得很難看,咬著牙說:“你跟蹤我?”
顧佳耀沒理他。
他掃了一眼另外三個。
兩個穿黑袍的,面板黝黑,眼眶深陷,身上有股子腥臭味,是南洋降頭師。還有一個半人半狼的,站著跟人似的,但渾身長毛,眼睛是綠的,嘴角還往下淌口水。
都是硬茬子。
高臺上那人抬起頭。
兜帽底下,一雙眼睛是血紅色的,亮得嚇人。他看著顧佳耀,開口說話,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鐵:“茅山的?膽子不小。”
顧佳耀沒接話,往他那邊走。
伊藤川往前一步擋住他,手裡已經捏了幾個魂玉:“主上在問你話,聾了?”
顧佳耀看著他,突然笑了:“你剛才在鬼市裡頭挺橫的,殺那個西洋人,一招就弄死了。怎麼,現在要幾個打一個?”
伊藤川臉色變了變。
旁邊那倆降頭師互相看了一眼,往前站了站。那個狼人也低吼一聲,四肢著地,擺出撲殺的姿勢。
高臺上那人又開口了:“伊藤,別跟他廢話。動手。”
伊藤川一點頭,手裡的魂玉往地上一砸。
三隻式神從魂玉里鑽出來——一隻黑毛大狗,比牛還大;一個骷髏武士,手裡握著生鏽的刀;還有一個女的,臉上身上纏滿藤蔓,藤蔓上開著花,花是紅的,跟血一樣。
兩個降頭師也開始唸咒,手指頭往自己手心劃了一刀,血滴在地上,地上立刻爬出幾隻血紅色的蟲子,指甲蓋大小,密密麻麻一片。
那狼人已經撲上來了。
顧佳耀往旁邊一閃,狼人擦著他身子過去,爪子在他衣服上劃了幾道口子。他反手一劍,桃木劍砍在狼人背上,雷光炸開,狼人慘叫一聲,摔在地上滾了幾滾。
但那三個式神也圍上來了。
黑狗張嘴就咬,骷髏武士舉刀就砍,那個女的從身上扯下一根藤蔓,藤蔓像蛇一樣朝顧佳耀脖子纏過來。
顧佳耀躲開黑狗的嘴,用劍擋住骷髏武士的刀,那根藤蔓已經纏到他脖子上了,勒得他喘不上氣。
他左手一把抓住藤蔓,掌心雷往外一吐。
藤蔓炸開,那個女的尖叫一聲,往後退了好幾步,身上的花全蔫了。
但那些血蟲子已經爬到腳邊了。
顧佳耀一跺腳,雷光順著腳底炸開,那些蟲子噼裡啪啦炸成血水。有兩個炸開的血濺到他腿上,褲子立刻被腐蝕出幾個洞,皮肉火辣辣地疼。
他低頭看了一眼。
那兩個降頭師笑了,嘰裡咕嚕說了幾句甚麼,又往地上滴血,又一批蟲子爬出來。
伊藤川也趁機又放出兩隻式神,一個拿弓箭的,一個飄在半空的鬼婆。
那狼人從地上爬起來,背上被劈過的地方還在冒煙,但他眼睛更紅了,嘴角流著口水,盯著顧佳耀的脖子。
高臺上那人依舊坐著,看著這邊,血紅色的眼睛裡滿是戲謔。
顧佳耀站在大殿中央,被圍得嚴嚴實實。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腿上的傷口,又抬頭看了看那幾個人,突然笑了一聲。
“就這些?”
伊藤川一愣。
顧佳耀把手裡的桃木劍往地上一插,雙手掐訣。
他不再壓制體內的靈力。
先天道體全力運轉,浩然正氣從他身上炸開,金光和紫光交織在一起,把整個大殿照得通亮。那些血蟲子被這光照到,瞬間化成黑灰。幾個式神本能地往後退,那個鬼婆甚至尖叫一聲,差點直接散了。
伊藤川臉色變了:“這是——”
顧佳耀沒理他。
他抬頭看著大殿的天花板,嘴裡唸了一句甚麼。
聲音不大,但整個鬼市都聽見了。
鬼市上空,那片被陰氣遮得嚴嚴實實的夜空,突然裂開一道口子。
一道雷。
不對,是無數道雷。
紫色的,一道接一道,從那天上劈下來,全劈在陰魂殿上頭。
“轟——!”
大殿的屋頂被劈開,碎瓦爛木頭噼裡啪啦往下掉。雷光順著那些裂縫灌進來,劈在那些式神身上,劈在降頭師身上,劈在那個狼人身上。
式神炸成黑煙,降頭師炸成血霧,那個狼人被劈得渾身焦黑,趴在地上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伊藤川反應快,往旁邊一滾,躲開了第一道雷。但他還沒來得及站起來,第二道雷就到了。
他抬起頭,看著那道紫光離自己越來越近。
甚麼都沒說出來。
雷光落在他身上。
高臺上那個人終於動了。
他站起來,血紅的眼睛盯著顧佳耀,身上的黑斗篷被雷光照得一清二楚——那上頭繡滿了符文,密密麻麻,還在動。
他看著顧佳耀,開口說了一句話。
但雷聲太大,顧佳耀沒聽見。
他只知道,又一道雷劈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