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佳耀腳下一蹬,人已經衝出去了。
殿門口那四個邪修聽見動靜,同時扭頭。看見顧佳耀衝過來,他們臉色全變了——不是害怕,是沒想到有人敢在這兒動手。
“甚麼人——”
當先那個邪修話沒喊完,顧佳耀已經到了跟前。
右手一翻,掌心雷直接拍在他胸口。
“砰!”
紫色雷光炸開,那邪修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殿門上,把厚重的黑木門撞得晃了幾晃。他胸口凹下去一塊,焦黑一片,嘴裡往外冒黑煙,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剩下三個邪修這才反應過來,齊刷刷往後退了一步,同時從懷裡掏出東西——一個掏出個黑漆漆的骷髏頭,一個摸出把骨刀,最後一個直接從袖子裡抖出一條蜈蚣,那蜈蚣渾身血紅,足有手臂粗。
“茅山的!”拿骷髏頭那個尖聲喊,“找死!”
他把骷髏頭往地上一砸,骷髏頭碎開,裡頭湧出一團黑煙。黑煙裡裹著十幾張扭曲的人臉,張著嘴朝顧佳耀撲過來。
顧佳耀看都沒看,左手掐訣,右手桃木劍往前一掃。
“轟!”
劍身帶起一道雷光,紫光掃過,那些黑煙裡的人臉跟紙糊的一樣,滋滋冒著煙散了。雷光餘勢不減,劈在那邪修身上,他連叫都沒叫出來,直接炸成黑灰。
剩下兩個邪修對視一眼,扭頭就跑。
跑的那個是拿骨刀的,一邊跑一邊把骨刀往自己手心劃了一刀,血滴在刀上,骨刀瞬間冒出紅光。他反手一刀朝顧佳耀甩過來,刀身化作一道血光,又快又狠。
顧佳耀側身躲開,骨刀擦著他耳朵飛過去,釘在身後的牆上,整把刀沒進去一半,牆上裂開好幾道縫。
“媽的。”顧佳耀罵了一句,掌心雷往那個方向一拍。雷光追上去,把那邪修後背炸開一個大洞。他撲在地上,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最後一個邪修,就是放蜈蚣那個,跑得最快。他已經衝到殿門口,伸手要推門。
顧佳耀抬手,掌心雷沒放出去,收住了。
他盯著那個邪修,等他把門推開。
那邪修一把推開門,剛要往裡衝——
門裡頭突然伸出一隻手。
那隻手慘白慘白的,瘦得只剩骨頭,指甲老長,黑青色的。手一把抓住那邪修的腦袋,輕輕一捏。
“啪。”
跟捏碎一個雞蛋似的,那邪修的腦袋直接炸開,紅的白的濺了一地。屍體晃了晃,倒下去。
顧佳耀站在原地,沒動。
殿門大開,裡頭黑漆漆的,甚麼都看不見。只有那隻手縮回去之後,從黑暗裡傳來一個聲音。
“進來吧。”
聲音沙啞,慢悠悠的,像老頭說話,又像甚麼東西在學人說話。
顧佳耀握緊桃木劍,邁步往裡走。
—
殿裡比外頭冷得多。
不是那種冬天的乾冷,是往骨頭縫裡鑽的陰冷。顧佳耀每走一步,都能感覺到腳底下的地磚往外冒寒氣,順著腿往上爬。
先天道體自動轉起來,把那寒氣擋在外頭。但他還是打了個寒顫——不是身體冷,是那種感覺,像有甚麼東西盯著他,從上到下,從裡到外,盯得人發毛。
走了十幾步,眼睛慢慢適應了黑暗。
這殿很大,跟個禮堂似的。四周的牆上掛滿人皮燈籠,綠的紫的光晃來晃去。正中間擺著一把椅子,椅子是用骨頭拼的,不知道多少人的骨頭。椅子上坐著一個人。
不對,不是人。
那東西穿著件黑底金線的袍子,臉被兜帽遮著,看不清。但露出來的那雙手——就是剛才捏碎邪修腦袋的手,慘白慘白的,瘦得只剩骨頭,指甲老長。
“茅山來的?”那東西開口,聲音從兜帽裡傳出來,“多少年了,沒吃過茅山的。”
顧佳耀盯著他,沒說話。
他在感知這東西的修為。
系統之前警告過,這貨要衝擊陰皇境界。但現在還沒成,差一口氣。可就算沒成,也比三宅大佐那種貨色強十倍不止。
“不說話?”那東西笑了一聲,笑得很難聽,像破風箱漏氣,“也是個硬骨頭。行,正好,我這缺個看門的,就把你煉成屍奴吧。”
他抬起手,朝顧佳耀一指。
顧佳耀腳底下的地磚突然裂開,從裡頭伸出一隻只鬼手,白的黑的都有,抓住他的腳踝小腿,使勁往下拽。
顧佳耀沒慌,腳下用力一跺。
雷光從他腳底炸開,那些鬼手全被震碎,化成黑煙散了。
那東西愣了一下,然後笑得更響了:“有點意思,有點意思。”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
這一站起來,顧佳耀看清了——那東西的袍子底下是空的。不是那種“瘦”的空,是真的空,像袍子底下甚麼都沒有,只有一個腦袋和兩隻手飄在那兒。
“我這陰魂殿,建成三百年了。”那東西往前走了一步,聲音慢悠悠的,“頭一回有人敢打進來。你叫甚麼?”
顧佳耀看著他,沒答話。
那東西也不惱,自顧自往下說:“剛才外頭那些,都是養來看門的。死就死了,無所謂。倒是你——”
他盯著顧佳耀,兜帽底下突然亮起兩點綠光。
“先天道體?”
那兩點綠光跳了跳,顯然這東西激動了。
“真是先天道體!”他聲音都變了,“三百年!我等了三百年!終於等到了!”
他整個人——不對,整件袍子飄起來,朝顧佳耀撲過來。速度比三宅大佐快了一倍不止,帶起的陰風颳得牆上那些人皮燈籠噼裡啪啦響。
顧佳耀沒躲。
他把桃木劍往地上一插,雙手掐訣,五雷正法全力催動。
“五雷——破!”
轟隆!
一道紫雷從天而降,劈在那東西身上。
那東西被劈得一頓,袍子上冒起黑煙,但他只是頓了一下,又繼續往前撲。
“區區五雷第一重,也想傷我?”
他抬手一抓,五根指甲朝顧佳耀面門抓過來。
顧佳耀側身躲開,順手拔出桃木劍,一劍刺在他手腕上。
“滋——!”
桃木劍刺進去,那東西的手腕冒起黑煙,但他連眉頭都沒皺,另一隻手直接朝顧佳耀胸口抓過來。
顧佳耀躲不開了。
他一咬牙,先天道體的正氣全開,金光在胸口炸開。那東西的爪子抓在金光的,發出金屬摩擦的尖響,硬生生被擋了下來。
但那東西的指甲還是刺進去一點。
顧佳耀胸口一疼,低頭一看,五個小血洞,往外滲黑血。
南洋血咒。
那東西收回手,看著自己指甲上的血,笑得渾身發抖:“成了成了!有了你的血,我就能煉成血屍大法,到時候別說陰皇,陰帝都能衝一衝!”
顧佳耀捂著胸口,往後退了兩步。
黑血還在往外滲,傷口周圍已經開始發麻。南洋血咒的毒,順著血液往心臟走。
他深吸一口氣,從系統揹包裡摸出最後一張純陽符,拍在胸口。
“滋——!”
符紙燒起來,燙得他臉都抽了一下。但那股麻勁兒被壓住了,黑血也不再往外滲。
那東西看著他,愣了一下:“純陽符?你還有這東西?”
顧佳耀沒理他。
他把桃木劍橫在身前,盯著那東西。
腦子裡,系統響了。
【檢測到宿主中毒,血咒正在擴散】
【消耗5000兌換點,可兌換解毒丹】
【是否兌換?】
顧佳耀沒理。
他盯著那東西,等。
那東西被他盯得有點不自在,笑了一聲:“怎麼,等死?也行,血咒發作還要一炷香,我不急。”
他重新坐回那把骨頭椅子上,翹著二郎腿,好整以暇地看著顧佳耀。
顧佳耀站著沒動。
他在數。
數這殿裡還有多少邪氣,數這老東西身邊還有多少護衛,數自己還能撐多久。
剛才那一下,他本來可以躲開的。但他沒躲。
因為他在試。
試這老東西的底。
結果試出來了——這老東西確實厲害,比三宅大佐厲害得多。但他也有弱點。那雙手,那件袍子,那飄著走路的姿勢——這不是肉身,是魂魄附在袍子上。
他的真身,不在這兒。
顧佳耀抬起頭,盯著那老東西。
“你叫我來,不就是想要我的先天道體?”他開口,聲音有點啞,“現在我來了,你倒是動手啊。”
那老東西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笑得前仰後合,笑得那件袍子抖個不停。
“有意思!真有意思!”他笑夠了,盯著顧佳耀,“你這是在激我?想讓我親自動手,露出破綻?”
顧佳耀沒說話。
那老東西從椅子上站起來,飄到他面前,湊得很近。
兜帽底下,那兩點綠光直直地盯著顧佳耀的眼睛。
“小子,我活了三百多年,甚麼沒見過?你這種心思,我見多了。”他伸出那隻沒受傷的手,手指點在顧佳耀胸口,傷口旁邊,“血咒已經進去了,你撐不了多久。等血咒發作,你的先天道體就是我的了。”
顧佳耀低頭,看著他那隻手。
那隻慘白慘白的手,指甲老長,黑青色的。
他突然笑了。
那老東西一愣。
顧佳耀抬起手,一把抓住他那隻手。
“我等你這句話呢。”
他五指用力,掌心雷直接在兩人之間炸開。
“轟——!”
紫光炸得整個大殿都晃了晃。
那老東西被炸得倒飛出去,那件袍子被雷光撕開好幾道口子,露出裡頭——裡頭甚麼都沒有。
但那老東西慘叫了一聲。
真真切切地慘叫了一聲。
顧佳耀低頭看自己抓著的那隻手——那老東西的手,被他生生拽下來了。
斷口處,正在往外滲血。
不是黑血。
是紅的。
那老東西摔在骨頭椅子上,把那椅子砸塌了一半。他爬起來,兜帽掉了,露出一張臉——
一張乾枯的、皺巴巴的、眼窩深陷的臉。但那張臉,有肉。
“你……你怎麼知道……”
顧佳耀把那隻斷手扔在地上,踩了一腳。
“你廢話太多了。”
他盯著那張臉,嘴角勾起一點弧度:“三百年?你他媽連個陰皇都沒修成,擱這兒跟我吹甚麼牛逼。你那袍子底下是空的,可你手上有人血——你是活的。”
那老東西的臉色變了。
變得猙獰。
“活的好!活的才好煉血屍!”他吼了一聲,雙手往地上一拍。
整個大殿的地磚全裂開了。
無數鬼手從地下伸出來,黑的白的紅的,密密麻麻,看得人頭皮發炸。牆上那些人皮燈籠全炸了,綠的紫的光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盞一盞亮起的紅燈籠。
大殿變成紅色的了。
血紅色。
顧佳耀站在原地,腳下的鬼手抓住他的腿,往上爬。
他沒動。
他看著那老東西,突然問了一句:“你那血屍大法,是不是得用活人煉?”
那老東西愣了一下:“你問這個幹甚麼?”
顧佳耀沒答話。
他只是握緊了桃木劍,把最後一絲靈力全灌進去。
桃木劍上的紅光,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