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四百多米。
岩層被重新壓實後,連空氣都顯得沉。
趙小武提著破障刀,跟在何雨柱身後三步遠。
前方的斜井不斷向東南延伸。
不是傳統意義上的挖洞。
何雨柱一手按在巖壁上,岩層便自動分開,後方又自動合攏。
兩個人走過之後,地底不留下半點空隙。
趙小武低頭看了一眼腳下。
“老神仙,這玩意兒要是放在盜墓行裡,祖師爺都得給您磕一個。”
何雨柱沒接這個茬。
初號機螢幕上,新的根系回波正在前方三百米外晃動。
不是直線。
前四條根系剛切斷時,都還算好找。順著回波峰值一路過去,直接切節點。
可從第五條開始,不一樣了。
它在繞。
明明主體方向是東南,節點卻突然偏到正南,再往下折,貼著一條地下水脈走。
螢幕上的回波斷斷續續。
伊利亞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帶著電流雜音。
“先生,資料不對。”
“說。”
“它在偽裝。”
趙小武挑了下眉。
“偽裝成甚麼?”
“地下水流的低頻擾動。”
伊利亞那邊傳來鍵盤急促敲擊聲,
“初號機識別混沌基底頻率,但它把外層組織的波動壓低了,並且讓根系貼著水脈走。普通掃描會把它當成水流噪聲。”
趙小武樂了。
“成精了?”
何雨柱看著螢幕。
“不是成精,是學會捱打了。”
第一輪前四刀下去,母體已經記錄了他們的打法。
它不是靠本能擴張。
它在分析。
一開始,根系直來直去,像飢餓的野獸,只顧往城市下面鑽。
現在它會分叉、繞行、隱藏。
這代表它已經明白,地底下來了能切斷根系的人。
趙小武用刀尖點了點巖壁。
“老神仙,照這樣下去,咱們每拔一根,花的時間都得翻倍。”
“翻倍也得拔。”
“我不是怕累。”
“我知道。”
何雨柱收起初號機,抬頭。
頭頂只有厚重岩層。
可他的意識裡,大飛正在數千米高空盤旋。
納季蘭廢墟東側,一條幹涸河床向外延伸。河床下方有淺層地下水。
大飛看不見地下。
可它能看見地表細微的沙紋變化。
風沙經過不同密度岩層上方時,堆出的紋理會不同。
這點差別肉眼看不出。
大飛能。
何雨柱把大飛傳回的地表紋理,與初號機回波疊在腦子裡。
幾秒後,他抬手改了方向。
“它不是往東南走,是先往南繞,再貼水脈折回東北。”
趙小武嘖了一聲。
“繞這麼大一圈,累不累。”
何雨柱直接推進。
二百米。
一百米。
三十米。
岩層溫度升高。
空氣裡開始有潮味。
前方巖壁突然變軟。
何雨柱沒立刻挖穿,而是停在根系外層三米處。
“它在等我們。”
趙小武握緊刀柄。
初號機重新開啟。
螢幕上,節點回波很清晰。
清晰得過頭。
何雨柱盯著那團亮點。
“假節點。”
趙小武皺眉。
“假的?”
“第一輪切根的時候,它記錄了我們的目標選擇。現在故意做了個節點形態,引我們砍。”
“砍錯會怎樣?”
何雨柱用地形改造剝開側方岩層。
一小片灰色組織露出來。
那不是根系。
是一圈薄薄的膜,包在岩石縫裡。膜面有細小孔洞,正向外滲出淺灰色粉末。
趙小武立刻後退半步。
“孃的,還會埋雷。”
“孢子囊。”
何雨柱抬手。
周圍三米範圍的空氣瞬間被抽進空間靜止倉庫。
孢子囊失去擴散介質,灰粉剛冒頭便停在原地。
何雨柱又取出一小滴秩序源液,兌進水霧,往膜上噴了一層。
滋。
灰膜迅速皺縮。
幾秒後,化成一灘黑渣。
伊利亞那邊沉默了一下。
“先生,這確實是誘餌。如果趙小武砍下去,孢子會沿隧道反撲。”
趙小武罵了一句。
“它還挺陰。”
何雨柱沒笑。
“它吞了一萬一千人的腦子。裡面總有會修路、會打井、會挖礦、會打仗的人。別把它當傻子。”
趙小武沉默了一下。
這話不好聽。
但是真。
一個吞掉上萬人記憶的怪物,哪怕不會像人一樣思考,也能從那些記憶裡篩出有用的東西。
地質工人的經驗。
水井師傅的習慣。
巡邏兵的路線。
甚至城裡小商販躲稅的那點小聰明。
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湊一起,都成了一個大模型了。
何雨柱按住巖壁,閉上眼。
假節點有回波。
真節點有輸送。
混沌能量從母體往外傳,經過真節點時,岩層震動會有脈衝。
半分鐘後,他轉身。
“在我們腳下四十米。”
趙小武一愣。
“它把真東西藏假東西下面?”
“對。”
何雨柱往下開井。
四十米後,真正的根系節點暴露。
這一次,沒有灰膜。
只有一團不斷收縮的灰色球狀物,表面紋路比前面幾條複雜許多。
趙小武一步上前。
破障刀落下。
淡金紋路順著切口爆開。
灰色球狀物劇烈抽搐。
一段尖銳到聽不見、卻能讓骨頭髮麻的低頻振動從地底傳來。
趙小武牙關一緊。
何雨柱抬手按住巖壁。
周圍岩層被他硬生生固化,震動被壓進地下。
十秒後。
節點化灰。
第五條根系斷開。
初號機回波歸零。
趙小武把刀上的灰粉抖掉。
“比前面燒得遠。”
“這條根剛成長,混沌濃度還沒灌滿。”
何雨柱記錄資料。
“繼續。”
第六條更麻煩。
它分成三支,分別貼著三條細小巖縫。
三條都有回波。
三條都有節點形態。
趙小武看得頭大。
“老神仙,這回哪個是真的?”
何雨柱看了一會兒。
“都不是。”
趙小武差點把刀杵地上。
“那它根呢?”
何雨柱伸手敲了敲巖壁。
聲音沉悶。
“它把根系壓扁了,貼在岩層夾縫裡,寬十米,厚不到三厘米。”
通訊器裡,伊利亞倒吸一口涼氣。
“它在改變結構。”
“記錄下來。”
何雨柱按住巖壁。
一整片岩層被剝開。
薄薄的灰色組織貼在石面上,緩慢蠕動。中央有一條不起眼的深色線。
那才是真正輸送通道。
趙小武這次沒急著砍。
他蹲下看了兩眼。
“老神仙,我要是刀偏一點,它是不是又噴粉?”
“會。”
趙小武深吸一口氣。
“那您幫我按住。”
何雨柱抬手。
半米範圍內的岩層和灰膜被定住。
趙小武手腕一翻,破障刀貼著石面橫切過去。
深色線被切斷。
整片灰膜失去活性,迅速乾癟。
第六條根系斷。
可初號機螢幕邊緣,隨即冒出兩個新亮點。
趙小武低頭一看。
“它還分叉?”
“被切前,把能量轉移到支根上了。”
“追?”
“追。”
兩人沒歇。
支根細,節點小,但數量多。
趙小武一連砍了九刀。每一刀都不難,難的是時間被一點點磨掉。
等他們從支根區域折回來,地下暗河的潮氣已經壓到身邊。
第七條貼著一條天然地下暗河走,水流把回波衝得亂七八糟。
初號機一會兒報東,一會兒報西。
伊利亞更新後的演算法還沒傳來。
何雨柱乾脆把大飛拉到納季蘭上空,又讓鼠王調來三十多隻沙鼠,沿著地表不同點位鑽入淺層,感受地下震動。
人有人的辦法。
機器有機器的盲區。
老鼠的鼻子和爪子,在某些時候比儀器靈。
半小時後,鼠王透過自然之語傳來零碎資訊。
“水下面……有臭東西……走得彎……往熱的地方……”
何雨柱閉眼,把沙鼠位置、大飛看到的地表微變、初號機的雜波疊在腦中。
三條線拼上了。
“找到了。”
趙小武沒問廢話,直接跟上。
這一段挖得更危險。
地下暗河就在旁邊,稍有失控就會灌進來。
何雨柱用地形改造把通道壁壓實,又在兩側做了三道巖質閘門,一邊挖一邊封,靈能消耗比之前高了不少。
趙小武看著他額頭上的汗。
“要不要歇一刻?”
“不歇。”
“老神仙,您家裡還有嫂子和孩子呢。您要是把自己累垮了,那才麻煩。”
何雨柱停了一下。
這話要是別人說,他會當耳旁風。
趙小武說出來,他聽進去了。
因為趙小武不是怕死,也不是偷懶。
這個人拿刀跟著下地底,連一句怨言沒有。
何雨柱吐出一口氣。
“切完這條,回去吃飯。”
趙小武咧了咧嘴。
“成,好久沒吃老範做的飯了。”
又過了四十分鐘,真節點露了出來。
這一次,母體沒有偽裝。
它選擇了包圍。
節點周圍的岩層裡,幾十條細小根鬚同時探出,像要把趙小武的腳踝纏住。
趙小武往後一退。
“老神仙?”
何雨柱抬手。
規則投影開了極小一片。
半徑只有三米。
惰性力場壓下去,那些根鬚的動作變慢,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按在原地。
消耗靈粹不多,但何雨柱還是心疼。
這東西現在不是大白菜。
能省就省。
趙小武抓住機會,腳下發力,破障刀橫斬。
節點被切成兩半。
灰化擴散。
第七條,清除。
初號機螢幕上,剩餘活躍根系數繼續下降。
趙小武把刀收回鞘裡,喘了口氣。
“老神仙,這東西開始怕了。”
何雨柱看著螢幕,沒有馬上回答。
怕?
混沌懂不懂怕,不好說。
但它確實改變打法了。
會繞路。
會偽裝。
會用假節點。
會用包圍。
這不是普通擴張,這是戰術調整。
何雨柱把資料發回空間,語氣壓低。
“伊利亞,初號機不夠用了。二號機不用等五天,給我壓到三天。”
通訊器那邊一陣亂響。
伊利亞顯然在和人吵。
片刻後,他吼回來:
“三天就三天!我把材料組和演算法組全拎過來,不睡了!”
“別把人熬死。”
“老神仙,這種時候,誰敢睡踏實?”
何雨柱沒再說。
地底遠處,母體的搏動變慢了一拍。
隨後,殘餘根系開始往更遠、更碎、更難判斷的方向分裂出去。
兩人回到地表時,天光已經從沙漠邊緣爬起來。
趙小武坐在一塊斷牆上,擰開水壺灌了一口。
“還剩幾條?”
“第一輪沒完。”
何雨柱拍掉袖口的巖粉。
“它學得很快。”
“比人聰明?”
“比許大茂強。”
趙小武噗地把水噴了。
緊繃了一夜的氣氛終於鬆了半點。
何雨柱卻沒笑多久。
大飛從高空傳回新的畫面。
納季蘭以北,一條沙漠公路上,幾輛油罐車和一支駱駝隊正朝汙染區邊緣靠近。
而地下母體剛斷開的根系處,散出了成片微弱的混沌波動。
它不再只走地下。
它開始把東西送到風裡。
何雨柱收起水壺。
“回空間。”
趙小武站起來。
“還下去?”
“先攔風。”
……
地下八百米。
母體的核心鋪在岩層之間。
它沒有人類意義上的腦子。
可它會計算。
斷掉的根系,給它帶回了足夠資訊。
秩序持劍人可以進入地下。
秩序持劍人可以塑形岩層。
秩序持劍人擁有一種能從規則層面破壞混沌組織的工具。
但有一個結果最重要。
對方不能一次性毀滅它。
切割。
清理。
區域性壓制。
這些都不是終結。
每一次干預範圍都不大。
每一次都需要接近節點。
這說明對方的規則力量並不能覆蓋整個母體。
至少現在不能。
於是它改變方案。
地下擴張暫緩。
空氣擴散啟動。
母體的外層組織開始收縮,把吞噬希蘭後儲存的生物能量向地表側枝輸送。
那些側枝沒有形成粗大根系。
它們細得像髮絲,貼著裂隙向上鑽。
目標不是城市。
是公路。
是補給站。
是油罐車。
是駱駝隊。
只要有一批孢子進入人群,就能建立新的感知盲區。
如果進入美軍通訊系統,訊號擴散會擴大。
如果進入沙特交通網路,封鎖將失效。
母體不會憤怒。
它只調整。
空間世界。
指揮室裡。
何雨柱面前擺著三份報告。
第一份,是初號機更新後的根系路徑圖。
第二份,是安德烈給出的秩序源液解藥濃度方案。
第三份,是大飛剛傳回來的畫面。
納季蘭以北,一條沙漠公路上,三支車隊正在接近汙染邊緣。
一支駱駝隊。
一輛油罐車。
還有一輛掛著美軍承包商標誌的補給卡車。
車隊之間隔了幾十公里,方向卻差不多。
如果只是路過,問題不大。
可大飛在高空看到的東西,讓何雨柱心裡冒火。
沙丘背風面上,有一排細小的灰囊。
它們半埋在沙裡,外皮幹皺,顏色跟沙子接近。
風一吹,灰囊表面裂開一點,裡面的粉末被捲起來,沿著公路方向飄。
不是根系。
是空氣傳播。
母體換招了。
它發現地下根系被切,就開始試探地表傳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