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世界,寰宇院中央計算實驗區。
三臺漆黑的立方體裝置靜靜矗立在合金地板上。每臺佔地不過十平方米,高度剛到何雨柱胸口,表面覆著一層啞光碳化矽塗層,沒有散熱風扇,沒有水冷管路,安靜得像三塊墓碑。
“主宰。”
一個戴著厚底眼鏡的中年華裔男人從裝置後面鑽出來,手裡攥著一沓列印紙,眼睛裡全是血絲,但精神亢奮得像打了三管腎上腺素。
林宗華。
原MIT計算機系終身教授,馮·諾依曼的關門弟子,被CIA以“通共”罪名追捕時被亞歷山大的人撈進了空間。
在空間裡泡了兩年(外界兩個多月),用規則許可權和空間材料,把他腦子裡那些“不可能實現”的構想全部變成了現實。
“引數跑完了?”何雨柱接過列印紙。
“跑完了。”林宗華的聲音在發抖,不是害怕,是激動,“浮點運算峰值,每秒9.3億億次。”
何雨柱掃了一眼資料,手指微微頓了一下。
9.3億億次。
後世2016年的神威·太湖之光,峰值也就9.3億億次。
但那玩意兒佔地面積超過一千平方米,光是冷卻系統就能裝滿半個籃球場,功耗一萬二千千瓦,得專門建一座小型變電站伺候它。
眼前這三臺?
十個平方。
自然散熱。
功耗不到兩百瓦。
能在零下一百度到正一百二十度的極端環境裡穩定執行。
擱後世,這引數發出去,全球計算機學界得集體住院。
“儲存呢?”何雨柱問。
“主存256TB,外掛光晶陣列可擴充套件到EB級別。”
林宗華推了推眼鏡,
“關鍵是晶片。空間裡的規則級光刻精度,我做到了3奈米制程——當然,這個的概念,外面那幫人現在連聽都沒聽過。”
何雨柱把列印紙摺好塞進口袋,看著那三臺沉默的黑色方塊。
這東西放到1960年的地球上,相當於往石器時代扔了一臺太空梭。
“圖紙呢?”
“全鏈路工藝文件,從矽基材料提純到晶片製造到整機組裝,一共十七萬頁,全部整理完畢。”
林宗華拍了拍旁邊一個密封的合金箱子,
“但我得說清楚,主宰,這套圖紙是降級版。外面的工業基礎造不出空間晶片,我用他們能理解的電晶體架構重新設計了一版——效能會降到原版的千分之一左右,但即便如此……”
他嚥了口唾沫。
“即便如此,也比外面最強的計算機快至少一百萬倍。”
何雨柱點頭。
降級版給國家,讓他們沿著技術路線自己往上爬,授人以漁。
而原版這三臺,直接送過去當“神器”用。
“操作手冊寫了?”
“寫了。我按照外面大學生的知識水平來寫的,附了中英雙語版本。只要識字,跟著步驟來,三天能學會基本操作。”
“好。”何雨柱拍了拍林宗華的肩膀,“你的功勳我記著。回頭給你加一個月的源液配額。”
林宗華兩眼放光,連連點頭。在空間裡待了兩年,他深刻明白那幾滴液體意味著甚麼——他的老花眼已經痊癒了,頭髮從花白變回了黑色,體能恢復到三十歲的水平。
何雨柱轉身走出實驗區,來到空間信標傳送節點。
意識外放,連線萬米高空的大飛。
夜幕下的四九城萬籟俱寂。大飛收攏翅膀,悄無聲息地滑向南鑼鼓巷方向。
何雨柱從空間取出一張裁好的便籤紙,用鉛筆寫下幾行字:
【有大件貨,需一間不小於100平方、承重達標、可斷絕外部訊號的密閉房間。地址寫桌上。72小時內。】
便籤紙被他折成拇指大小,意識引導大飛飛向公安部家屬區。
凌晨三點,汪洋辦公桌的窗戶虛掩著,這是老規矩了。大飛從縫隙鑽入,將紙條叼放在桌面正中央,拍拍翅膀,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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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汪洋推開辦公室門,一眼看見桌上那張疊好的便籤。
他關上門,反鎖,拉上窗簾,才展開紙條。
看完之後,他從抽屜裡取出另一份早就準備好的引數清單——那是何雨柱上週透過大飛單獨傳來的超算技術概要。
浮點運算:9.3億億次/秒。
佔地面積:10平方米。
功耗:<200瓦。
工作溫度:-100°C至+120°C。
汪洋對這些數字沒有直觀概念。
他只知道“億億”這個單位很大,但具體大到甚麼程度,他拿不準。
他撥通了內線。
“幫我約一下錢部長,就說我有份材料需要當面請教。”
四十分鐘後,汪父的辦公室。
汪洋把引數清單遞過去。
汪父看了一遍,眉頭微皺,拿起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
“老陳,你來一趟。帶上你們所裡最懂計算機的人。”
二十分鐘後,中科院計算技術研究所副所長陳廣平快步走進辦公室,身後跟著一個頭發半白、臉頰凹陷的瘦高個——計算機專家周明遠。
周明遠是103機專案的技術負責人。
103機,仿製蘇聯БЭСМ的國產電子管計算機,每秒運算1500次,已經是國內的頂級裝備了。
汪父沒廢話,直接把引數清單遞過去。
“老周,你看看這個。”
周明遠接過紙,掃了一眼,眉毛擰成了麻花。
“汪部長,這引數是不是標錯了?”
“怎麼講?”
“浮點運算每秒9.3億億次?”周明遠指著那行數字,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以為然,“咱們的103機是每秒1500次,蘇聯最新的БЭСМ-6大概能到一百萬次,漂亮國的IBM 7090也就這個水平。9.3億億次……”
他搖了搖頭。
“差了十幾個數量級。汪部長,這不是技術進步,這是寫科幻小說。”
汪父面色不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問你一個假設。如果這個數字是真的——我說如果——這臺機器能幹甚麼?”
周明遠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想反駁“不可能是真的”,但對上汪父那雙平靜到近乎冷酷的眼睛,他把話嚥了回去。
沉默了幾秒鐘,周明遠開始認真思考這個“假設”。
他的臉色在變。
“如果是真的……”周明遠的聲音變得乾澀,“咱們的核武器數值模擬,用103機跑一組流體力學方程,需要四個月。這臺機器……”
他閉上眼,心算了一下。
“不到一秒。”
辦公室裡的空氣凝固了。
“天氣預報,目前全國做一次72小時預報需要大量人力手工計算,做出來的時候天氣早過了。這臺機器能做到實時全球氣象模擬。”
周明遠的手開始抖。
“密碼破譯,現在破一組高階密碼需要幾十個人算幾個星期。這臺機器能在幾分鐘內窮舉所有可能。”
他猛地一拍大腿,站了起來。
“還有石油勘探!地震波資料分析!核反應堆設計!導彈彈道計算!衛星軌道規劃!這些東西現在全卡在計算力上!有了這臺機器——”
周明遠盯著汪父,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汪部長,如果這個數字是真的,這不是一臺計算機,這是一個——國之神器!誰有了它,誰就能在十年內把整個國家的科技水平往前推五十年!”
汪父放下茶杯,看向汪洋。
“騰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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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騰甚麼地方?”周明遠沒反應過來。
汪父沒回答他,而是繼續問道:“西山那個備用機房,當初給103機備份單元預留的那間,一百平方,防震防潮,訊號遮蔽做過沒有?”
周明遠點頭:“去年加了一層鉛板,電磁遮蔽達標。”
“把103機的備份單元搬走,房間清空,七十二小時內完成。”
“等等!”周明遠急了,一把按住桌子,“汪部長,那間機房是我們所花了半年才改造好的!103機備份單元是國家一級保密裝置,搬遷需要走科工委審批流程,最快也要兩週——”
“我批。”汪父從抽屜裡取出一張簽好字的特批令,蓋上章,遞給周明遠,“今天就搬。”
周明遠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
他被人領著走出辦公室大門,在走廊裡站了足足十秒鐘,才憋出一句話。
“……瞎指揮。”
汪洋假裝沒聽見。
當天下午,西山備用機房。
十六名計算所的技術員在周明遠的指揮下,一臉肉疼地將103機的備份運算單元拆卸裝箱。
那臺佔了大半個房間的龐然大物,光電子管就有兩千多根,每一根都是從蘇聯進口的寶貝疙瘩。
“輕點!輕點!碰壞一根管子我跟你拼命!”周明遠蹲在地上盯著搬運工人,心疼得直咧嘴。
一個年輕技術員湊過來,小聲嘀咕:“周所,到底上面要放甚麼進來啊?這麼大張旗鼓的。”
周明遠哼了一聲,壓低嗓門:
“誰知道。上面說有臺新裝置要進場,引數寫得跟天書似的。我看就是哪個領導被人忽悠了,花大價錢買了個洋垃圾回來,讓我們給擦屁股。”
“甚麼引數?”
“每秒9.3億億次。”
年輕技術員愣了愣,然後笑了:
“周所,億億?這單位我都沒聽過。該不會把小數點標錯位置了吧?”
“可不是嘛。”
周明遠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灰,
“外行領導內行,不懂裝懂。搞不好就是個大號算盤加了個鐵殼子,非得把我們的寶貝擠走。”
他朝機房門口啐了一口。
“禍國殃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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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凌晨兩點。
四九城南鑼鼓巷的四合院裡,何雨柱給女兒蓋好被子,輕手輕腳退出臥室。
他來到後院,意識連線大飛。
他閉上眼,意識沉入空間。
三臺黑色超算已經被林宗華做了最後的檢測校準,旁邊放著三隻密封合金箱——圖紙、工藝文件、操作手冊,分門別類碼得整整齊齊。
隨即,他透過大飛的信標錨點,瞬間傳送至西山甲字03號機房外。
凌晨的西山戒備森嚴,但何雨柱的出現無聲無息,連最近的哨兵都沒察覺到任何異常。
他走到鉛門前,輸入密碼,推開門。
一百平方米的機房空蕩蕩的,地面剛拖過,空氣裡有股消毒水味。
何雨柱環顧一圈,確認監控死角和承重都沒問題,隨手一揮。
三臺漆黑的立方體裝置憑空出現在機房正中央,整整齊齊排成一排。旁邊,三隻合金箱同時落地,發出沉悶的“咚”聲。
整個過程不到三十秒。
何雨柱將大門重新鎖好,透過錨點傳送回了南鑼鼓巷。
他翻窗進屋,脫鞋上床,蘇文謹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甚麼,繼續沉沉睡去。
何雨柱閉上眼。
明天一早,汪洋會按照老規矩檢查窗臺,發現大飛留下的“已送達”標記。
然後,汪父會帶著那個嘴硬的專家去驗貨。
他忽然有點期待周明遠看到那三臺黑疙瘩時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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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七點。
汪洋的加密電話響了。
“東西到了。”大飛的信標訊號已確認回傳。
汪洋放下電話,撥通汪父的內線。
“爸,貨到位了。”
十五分鐘後,一輛沒有牌照的黑色伏爾加轎車駛出家屬區大院,直奔西山。
後座上,周明遠一臉不情願地抱著公文包,嘴裡還在嘟囔。
“大半夜把103備份搬走,今天一大早又拉我去看新裝置。要是個破爛玩意兒,我當場寫辭職報告。”
汪父坐在副駕駛,一言不發。
車在西山戒備區門口停下,三道崗哨驗過證件放行。
甲字03號機房鉛門前,汪洋輸入密碼,厚重的金屬門緩緩向內推開。
日光燈“啪”地亮起來。
周明遠跨進門檻,視線掃過空曠的機房,定格在正中央那三臺漆黑的方塊上。
他的第一反應是——
就這?
每臺不過一張書桌大小,高度才到胸口。
沒有電子管的柔和光暈,沒有磁帶輪組的轉動聲,沒有任何線纜外露。
表面那層黑色塗層甚至連個指示燈都沒有。
周明遠繞著最近的一臺走了一圈,伸手摸了摸表面,觸感冰涼光滑,像一塊打磨過的石頭。
“這甚麼東西?”
他回頭看汪父,語氣裡掩飾不住的失望,
“洗衣機?”
汪洋嘴角抽了一下。
汪父走到合金箱旁,開啟其中一隻,取出一本厚達三百頁的操作手冊,遞給周明遠。
“先看第七頁,啟動流程。”
周明遠不以為意地翻到第七頁,掃了兩眼。
然後他的動作慢了下來。
他又翻回第一頁,從頭開始看。
翻到第三頁時,他的呼吸變粗了。
翻到第五頁時,他把公文包放到了地上。
翻到第七頁時,他的手開始發抖。
手冊第七頁是系統架構總圖。
上面標註的並行處理單元數量、匯流排頻寬、儲存層級結構,每一項資料都像一記重錘砸在他的認知上。
“這不可能……”周明遠喃喃自語。
他猛地蹲下身,開啟裝置側面一個隱蔽的小面板。
裡面是一塊拇指大小的晶片陣列,在燈光下折射出幽藍色的光澤。
周明遠盯著那塊晶片看了足足半分鐘,然後轉頭看向汪父。
他的眼神變了。
從輕蔑、不屑,變成了不可置信,再變成了一種近乎癲狂的狂熱。
“開機。”周明遠的聲音沙啞,“我要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