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維斯本能地抬頭。
然後——
他的瞳孔,縮到了針尖大小。
嘴巴不受控制地張開,喉嚨裡擠出斷斷續續的、像是被人掐住脖子的“咯咯”聲。
叢林上方,密不透風的樹冠層之上。
一架巨大到讓人大腦宕機的黑色三角翼飛行器,正懸浮在半空中。
一動不動。
沒有引擎的轟鳴,沒有氣流的擾動,連空氣都像是屏住了呼吸。
翼展超過五十米,整體是一種流暢到詭異的飛翼造型,表面塗層像能吃光一樣,把所有照上去的日光全部吞掉,只在邊緣留下一道冷硬得像刀刃一樣的輪廓。
像死神展開了自己的斗篷。
遮天蔽日。
“那他媽……那是甚麼東西?!”一個隊員嗓子直接劈了。
戴維斯被這聲尖叫拽回了現實。
巨大的恐懼瞬間翻轉成了求生本能。
他抬起電磁軌道炮,對準頭頂那個黑色的壓迫性存在,食指死死扣住扳機。
“滋!滋!滋!”
三道藍光先後射出,直奔那架飛行器的腹部。
藍光命中了。
沒有爆炸。
沒有火光。
甚至連個響都沒有。
那層漆黑的塗層表面,泛起一圈幾乎看不見的細微漣漪——就像一滴水落在了太平洋上。
三發彈丸的動能被瞬間剝離、偏轉,擦著機腹斜飛出去,消失在遠處的雲層裡。
漆皮都沒蹭掉一點。
戴維斯舉著電磁炮的手臂凝固在半空,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
然後,飛行器腹部裂開一道縫。
縫隙迅速擴大——
艙門開啟。
裡面,是深不見底的黑暗。
下一秒。
十二個黑影從那片黑暗中躍出。
沒有傘。
沒有繩。
甚麼都沒有。
十二顆黑色隕石,帶著把空氣撕裂的加速度,筆直往下砸。
“轟!!”
“轟!!!”
連續的悶響像巨人擂鼓。
撞擊點炸開了,泥土、碎石、斷木混在一起沖天而起。氣浪像石頭砸進魚塘一樣狂暴地向四周擴散,十幾棵兩人合抱的巨木被連根拔起,或者直接從中間折斷,砸在地上發出臨死般的吱嘎聲。
煙塵散開。
十二個身影從淺坑中站了起來。
身高超過兩米二。
通體覆蓋流線型的啞光純黑裝甲。
裝甲表面沒有一條接縫,沒有一顆螺栓,天然一體,像是直接從某種黑色礦石中雕刻而成。關節處有暗紅色的能量紋路緩緩流動,頭盔面罩是整塊深色鏡面——上面倒映著滿地狼藉,和戴維斯小隊每一個人已經徹底扭曲的臉。
代號——“雷暴”。
空間“寰宇院”融合最新材料學、能量學以及何雨柱賦予的區域性規則適應性,打造出的第三代單兵動力裝甲。
為首一人緩緩轉過頭。
面罩之下,目光落在了戴維斯身上。
趙小武。
那道目光掃過來的一瞬間,戴維斯只覺得有一股涼意從尾椎骨竄到後腦勺,快得像過電。
不是被人盯著的感覺。
是被猛獸選中了的感覺。
“開火!全部開火!乾死他們!”
戴維斯嘶吼出來,嗓子像被砂紙搓過。
“阿爾法”全隊幾乎同時舉起電磁軌道炮。
護盾光幕亮到了最大功率,幽藍色的光把每個人裹成了一個會發光的靶子。
“滋滋滋——!”
十幾道藍光齊射,全招呼在趙小武身上。
趙小武往前邁了一步。
左臂抬起。
小臂外側的裝甲板在零點幾秒內展開、變形,拼成了一面弧度完美的黑色盾牌。
盾面上暗紅色的紋路突然亮了。
藍光撞上盾牌的那一刻——
沒有聲音。
盾牌表面盪開一圈又一圈深沉的暗紅色漣漪,像往深潭裡扔了顆石子,漣漪推開、消散。
所有彈丸的動能和能量,在碰到那層漣漪的瞬間,就被無聲地拆解、吞噬、抹乾淨。
趙小武站在盾後面。
連晃都沒晃一下。
戴維斯的瞳孔縮到了針尖大小。
“雷神之錘”——每秒三千米的初速,能撕開裝甲車的電磁彈丸。
打上去跟撓癢癢一樣?
趙小武放下盾。
右手探向背後。
“鏘——”
一聲脆響。
金屬摩擦金屬的聲音乾淨得像龍吟。
他拔出了一把刀。
刀身狹長、微微帶弧,通體漆黑。
只有刃口處,流動著一層極淡的灰白色光暈,若有若無,像隨時都會熄滅。
“破障”。
寰宇院的最新成果。高頻震盪粒子戰刀。
刀身內部嵌了微型力場發生器,能在刃口生成一層高頻震盪的粒子薄膜。
更要命的是,何雨柱在鍛造這把刀的時候,往裡面塞了一絲極微弱的“規則接觸”屬性——對不屬於這個世界的規則造物,天生具備優先解析和破壞傾向。
簡單來說。
外星貨,剋星到了。
趙小武腳下一蹬。
“雷暴”裝甲足底的推進器噴出兩道短促藍焰。
整個人化作一道黑色殘影,三十多米的距離眨眼跨過,直接出現在一名剛放完槍、還沒來得及轉身的“阿爾法”隊員面前。
那人瞪大了眼。
身體周圍的幽藍光幕瘋了一樣往外漲。
趙小武揮刀。
沒有花活,一記豎劈。
黑色刀身帶著那層灰白光暈,斬在幽藍光幕上。
沒有金鐵交鳴。
只有一種讓人後槽牙發酸的聲音——像硬物劃過玻璃面。
“吱嘎——”
刀鋒切進了光幕。
那層被吹上天的“絕對防禦”,在灰白光暈碰上來的一瞬間,整個結構開始劇烈扭曲。
高頻震盪粒子硬生生撬開了能量排列,那絲“規則接觸”屬性像一根針一樣扎進去,精準地拆解著護盾內部的非人類能量架構。
“咔嚓……”
細微的、冰面開裂一樣的脆響。
以刀鋒切入點為中心,蛛網般的裂紋開始蔓延。
快得離譜。
眨個眼的功夫,裂紋就爬滿了整面光幕。
然後——
“砰!”
一聲悶響。
護盾碎了。
像被一指頭戳穿的肥皂泡,炸成漫天藍色光點,還沒來得及飄遠就滅了乾淨。
光幕一碎,下面的人臉上還掛著難以置信的表情。
趙小武的刀沒停。
刀光一閃。
那名士兵的身體定住了。
從右肩到左腰,出現了一道絕對平整的切面。
血肉、骨頭、衣服、連他腰上那臺銀色的護盾發生器——全被齊齊切開。
沒有血噴出來。
高頻震盪粒子在切割的同時,直接將血管和組織燒灼封閉。
乾淨利落。
屍體分成兩半,緩緩向兩側倒下。
從趙小武起步到人倒,前後不到兩秒。
戴維斯的大腦一片空白。
其他“阿爾法”隊員也全傻了。
他們花了那麼大代價換來的外星護盾,在那把黑色的刀面前,跟紙糊的沒有任何區別。
“怪物!他們是怪物!”
一個隊員精神徹底崩了,扔掉槍就跑。
趙小武連刀都懶得用。
一步踏出追上去,戴著裝甲的拳頭直接搗在那人後心上。
“咚!”
像一輛卡車全速追尾。
那人整個人離地飛起來,撞斷了兩棵碗口粗的樹,又在地上翻了十來米才癱在原地不動了。
背後的護盾發生器閃了兩下,滅了。
碾壓。
從頭到尾、毫無懸念的碾壓。
“雷暴”裝甲的力量、速度、防禦力,完全超出“阿爾法”小隊的認知上限。
而“破障”戰刀,就是那層外星護盾的天生剋星。
這場仗從一開始就結束了。
剩下的不叫戰鬥。
叫清場。
趙小武和他的隊員像一群落入羊圈的虎。
黑色身影在叢林間閃爍、消失、再出現。
每一次出現,都伴隨著護盾碎裂的脆響、電磁炮被擰成麻花的刺耳噪音、以及骨頭斷掉的悶聲。
三分鐘。
就三分鐘。
叢林重新安靜下來。
十一名“阿爾法”小隊成員,橫七豎八地躺了一地。
有的已經沒了呼吸,有的痛得失去了意識,姿勢各異,但有一個共同點——身上的護盾發生器全變成了廢鐵。
只有戴維斯還站著。
他手裡的電磁炮不知道甚麼時候被打飛了。護盾發生器在趙小武劈碎第三個人的時候就因為過載燒掉了。
孤零零一個人,站在滿地狼藉中間。
臉白得沒有一點血色。
身體抖得像篩糠。
趙小武走到他面前。
面罩後面的目光掃過來,冷得像掃描器在判斷一塊肉值不值得動刀。
戴維斯的腿先軟了。
“噗通”一聲,膝蓋砸在泥裡。
“饒……饒命……我投降……我甚麼都說……甚麼都……”
語無倫次,鼻涕眼淚攪在一起。
趙小武沒接話。
他抬腳。
精準地踩在戴維斯的左膝上。
“咔嚓!”
右膝。
“咔嚓!”
左肘。
“咔嚓!”
右肘。
“咔嚓!”
四聲清晰到讓人頭皮炸開的骨裂聲,一聲接一聲。
戴維斯發出了他這輩子最慘的嚎叫。
疼到極致,意識都在明滅之間。
趙小武彎下腰,單手抓住戴維斯後頸裝甲上的拎環,像拎一袋垃圾一樣把他提起來。
另一隻手,順手扯下他腰上那臺已經報廢、但外殼基本完好的護盾發生器。
又從兩步外撿起一把品相還算完整的電磁軌道炮。
他抬頭,看向天上。
那架“幽靈”轟炸機還懸在那兒,無聲無息,像一片永遠不會散的烏雲。
趙小武朝某個方向點了點頭。
下一刻。
他面前的空間微微扭曲。
像平靜的水面被人從背後戳了一下。
漣漪盪開。
一個穩定的、直徑兩米左右的圓形入口,憑空浮現。
入口那邊,是“寰宇院”實驗室明亮而冰冷的燈光。
趙小武拎著慘叫不休的戴維斯,帶著戰利品,一步邁了進去。
他身後,其他隊員各自拖著俘虜或者抱著關鍵部件,魚貫跟上。
空間入口閉合。
叢林裡只剩下了滿地殘骸、散落一地的藍色碎光碎片。
以及那架在空中懸停了片刻之後,悄然隱入雲層的黑色“幽靈”。
彷彿從未出現過。
……
空間世界,“寰宇院”核心實驗室。
何雨柱站在中央實驗臺前。
檯面上擺著三臺基本完好的幽藍色護盾發生器,兩把黑色電磁軌道炮,加上一堆從屍體上拆下來的零碎部件。
戴維斯被綁在旁邊的拘束椅上,四肢的關節全是不正常的角度。他還在斷斷續續地呻吟,聲音已經啞了,像一條快被榨乾的抹布在擰最後一滴水。
何雨柱沒看他。
他的目光全落在桌上這些東西上。
手指輕輕拂過護盾發生器的表面。
指腹傳來的觸感——冰涼,光滑。
但不僅僅是冰涼和光滑。
還有一種說不清的“異質感”。
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東西,觸感都不一樣。
何雨柱的手指停在發生器表面那道奇異的螺旋紋路上。
他的腦海裡閃過一個畫面。
大飛拍到的那堆屍體。
太陽穴上兩厘米的光滑圓洞。
腦殼裡面被抽成乾癟的空殼。
三十一個年輕人。
今天三十一個,明天三十一個。
月月如此。
換來的就是檯面上這些東西。
“用活人換來的……”
何雨柱的聲音很輕。
輕到實驗室裡的人不湊近都聽不清。
但語氣裡的東西,比聲音更重。
“大漂亮,為了那點破碎的霸權幻覺,還真是甚麼都捨得拿出來賣。”
他手指離開發生器表面,直起身。
“帝國,資本。”
他說。
“符合人性。”
“卻反人類。”
八個字,像釘子一樣,一個接一個釘在安靜的空氣裡。
何雨柱抬起頭,視線穿過實驗室的窗子,望向外面那片由他一手掌控的、正在不斷生長演化的世界天空。
天上掛著他造的日月。
地上鋪著他鑄的大陸。
這個世界裡的每一粒沙、每一滴水,都在他的規則之下執行。
但此刻,他的心在一寸一寸地往下沉。
這護盾。這電磁炮。
絕不是這個時代的人類能自己點出來的科技樹。
五十年代的漂亮國,連電晶體計算機都還在研究怎麼小型化,突然就蹦出了這種連原理都超綱的東西。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51區底下,水深得發黑。
何雨柱的目光慢慢收回來,重新落在臺面上那臺護盾發生器上。
螺旋紋路在燈光下流轉著幽藍色的微光,冷得像一隻正在暗處注視著他的眼睛。
“到底有甚麼東西……”
他低聲說了半句。
後半句沒說出口。
但實驗室裡的空氣,已經冷了幾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