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全副武裝的部隊與面無人色的銀行高層終於抵達地下金庫的最深處時,一股混合著灼熱金屬、臭氧和某種奇異焦糊味的空氣撲面而來,取代了地底應有的陰冷潮溼。通道盡頭,景象駭人。
那扇被譽為“永不陷落”、厚達六十公分、由特種合金與複合裝甲構成的金庫主大門,並未如常緊閉。
在其右側門扇與厚重門框的結合處,一個邊緣參差不齊、直徑約一米的巨大窟窿赫然在目。
窟窿邊緣的金屬呈現出一種被極致高溫熔鍊後的猙獰形態——外翻、流淌、凝固成琉璃狀的紫黑色瘤狀物,部分地方還保持著暗紅色,彷彿剛剛冷卻。
口附近的牆壁和地面覆蓋著一層灰白色的金屬氧化物粉塵,空氣中仍有未散盡的熱浪餘韻。
“鋁熱劑……而且是極高純度、定向燃燒的……”
隨行的一名工兵軍官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點灰燼,聲音乾澀。
這種乾淨利落、暴力破解頂級防爆門的方式,異常專業。
它無聲地宣告著入侵者不僅擁有頂級裝備,更對銀行的防護弱點了如指掌。
探照燈的光柱穿過那仍散發著餘溫的窟窿,射入金庫內部。
光柱之下,是一片令人靈魂戰慄的空洞。
佔地廣闊的金庫主廳,此刻空蕩如巨大的墓穴。
地面上,原本應被數百噸黃金壓出的、深深的印記旁,只留下一些零散的、彷彿被掃帚匆忙劃過的痕跡。
那四百萬兩(約150噸)金光燦燦的壓艙石,不翼而飛。
同樣消失的,還有存放在角落特製合金櫃中的數千萬美元現鈔、英鎊及政府債券,以及一個獨立保險密室內封存的絕密級外匯儲備賬目、重大外債協議原件及一批未發行的特殊債券模板。
然而,比這鉅額財富的蒸發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人”的消失。
“警衛!內庫值班警衛呢?!”帶隊的上校嘶聲喊道,聲音在金庫巨大的空洞中迴盪,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惶。
很快,混亂的核查帶來了讓人頭皮炸裂的結果:當晚負責在金庫內部值守的一個加強警衛班(含班長共14人),連同他們所有的個人裝備——槍支、對講機、警棍、甚至可能是他們正在閱讀的報紙或書寫中的日誌——全部消失得無影無蹤。
外層的巡邏記錄顯示,在斷電和通訊中斷前約十分鐘,內部警衛班還按例進行了最後一次無線電簽到。
而在備用電源啟動、部隊強行突入這短短不到二十分鐘的間隙裡,這十四名訓練有素、全副武裝的警衛,彷彿被那熔穿大門的烈焰一併氣化,或是被金庫內的虛無徹底吞噬了。
他們的休息隔間裡,咖啡杯半滿,椅背上搭著外套,一本翻開的通俗小說還擺在床頭,一切保持著“人”剛剛還在的痕跡,唯獨沒有了“人”。
沒有掙扎痕跡,沒有彈殼,沒有血跡,甚麼都沒有。
彷彿在某個瞬間,他們和他們守衛的財富,被同一只無形巨手,從這個世界的位置上輕輕抹去。
“找……立刻搜尋所有通風管道、隱蔽角落!他們不可能憑空……”
上校的命令說到一半,自己都感到了無力。在這位於地下深處、只有一條主通道和一個被熔穿的入口的密閉空間裡,十四個大活人能去哪裡?
極端專業的爆破進入,加上絕對詭異的“人間蒸發”,這兩者結合所帶來的衝擊,遠非單純的失竊可比。
它傳遞出一種冷酷、精準、且完全超越常理的力量。
詳細報告被以最快速度送至陽明山。
當幕僚長用近乎失語的狀態念出“鋁熱劑熔穿”、“十四名警衛連同裝備全數失蹤”等字句時,書房內的空氣凝固了。
光頭蔣手中把玩的一枚溫潤玉章,“啪嗒”一聲掉落在硬木地板上,摔出了一個細微的缺口。
他渾然不覺,只是緩緩抬手,捏住了自己緊鎖的眉心。
文物被盜,尚屬“失物”;金庫被如此專業而暴烈地突破,已是“入侵”;
而人員的連帶消失……這已然是某種不可名狀的“現象”或“災厄”了。
對手不僅覬覦財富,更擁有匪夷所思的投送與撤離能力,甚至……
這種未知,遠比已知的敵人更加可怕。
“這是宣戰……不,這比宣戰更……”
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
賴以維持的經濟基石被暴力撬走,象徵性的文化珍藏被輕易取走,現在,連人員的生命安全都無法保障於最核心的防護之內。
這種全方位、降維打擊般的失去,帶來的是一種根基動搖的恐懼。
“查……”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佈滿了血絲,那裡面不再是單純的憤怒,更多的是深沉的驚悸與一種無力迴天的預感,“動用一切資源,聯絡……我們的盟友,大漂亮,請他們幫忙,這……這恐怕不是尋常的間諜或特工能做到的。”
他的命令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書房外,夜色深沉,但島上許多知情的高層,恐怕都將度過一個不眠之夜,被無形的恐懼緊緊纏繞。
……
詳細報告透過最緊急的密電渠道,在第一時間擺在了華盛頓特區,中央情報局(CIA)遠東情報處和五角大樓聯合危機應對小組的案頭。
霧都、東京、香江、灣北……短短時間內,接連發生的、手法詭異卻又隱隱透著某種內在關聯的驚天事件,讓大漂亮的情報和軍事高層再也無法將其視為孤立案件。
但灣北這次,性質似乎尤為惡劣,直擊他們西太平洋戰略佈局中最敏感、也最脆弱的一環。
“先生們,看看這個。”
CIA遠東處處長理查德·莫里斯將灣北發來的現場照片和分析報告投影在牆上,會議室裡氣氛凝重。
“鋁熱劑定向熔穿,與霧都英格蘭銀行金庫的破壞手法高度一致,甚至可能出自同一批原料或同一個技術來源。但這次,他們連人一起帶走了——十四個全副武裝的警衛,活不見人,死不見屍,連同他們的所有裝備。”
他調出另一組對比照片。
“再看目標選擇。霧都,打擊的是代英的金融心臟和文化象徵;東京,目標是黃金和製造盟友間裂痕;香江,斬首殖民官員,破壞關鍵設施;現在輪到灣北……搬空其文化象徵,劫掠其黃金外匯儲備。目標的層級和性質在遞進,但核心都是針對‘盎格魯-撒克遜’體系及其盟友的核心資產與統治象徵。”
一名來自國防情報局(DIA)的分析員介面道,語氣嚴肅。
“更重要的是地點和時間。灣北的失竊案發生在故宮和金庫,這不僅是物質損失,更是對其政權合法性與經濟穩定性的直接抽薪。我們評估,此事件將極大動搖島上的人心士氣,甚至可能引發統治階層內部的恐慌和分裂。一旦人心不穩,社會出現動盪……”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在座的將軍和文官:“我們最擔心的連鎖反應就會出現——對岸方面,是否會認為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他們一直在尋找統一的口實和時機。
如果灣北自己先亂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