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身法迅捷,更熟稔外城地勢。
縱使林清已至大宗師一重,短時間竟也難以追上。
片刻之後,逃者已至城牆下。
他縱身一躍,登上高牆。
繼而俯身下衝,遁出城外。
一息之後,林清趕至,足尖輕點,掠上牆頭。
俯視而去,恰好見到那刺客在城外停步,轉身。
他扯下蒙面黑布,露出一張平凡的中年面孔——
臉上,一道深疤斜貫而過。
此刻,他正帶著挑釁之色,望向林清。
林清身為大宗師,竟追不上一個宗師五重,這讓他眼中掠過一絲輕蔑。
林清似乎被這眼神激怒了。
他臉色一沉,怒容滿面。
隨即俯身前衝,毫不猶豫地追了上去。
不遠處停下的疤痕男子見狀,眼中閃過異色。
他迅速轉身,在林清追來之前,沒入黑暗之中。
先前在城內,現在到了城外。
兩道身影,前一後,一逃一追。
不過。
城外盡是叢林與茂密地帶。
兩人的速度都慢了不少。
時間流逝。
轉眼已過一炷香。
此時,林清大宗師一重的速度逐漸顯出優勢。
眼看就要追上那名刺客。
又過了十幾息。
林清與刺客的距離已十分接近。
林清眼中精光一閃,猛然前衝。
加速之下,他直接追至刺客身後。
同時手中火麟劍狠狠劈出。
刺客似乎來不及反應,眼看就要中劍。
然而!
就在這時,那名宗師五重的刺客突然轉身停下,臉上浮現詭異的笑容。
同時。
他周身氣勢翻湧,原本只是宗師五重的氣息——
開始急速攀升。
大宗師一重,大宗師二重,大宗師三重,大宗師四重。
轉眼間,竟已升至大宗師四重。
隨即右手一揮,一道強橫力量湧出。
“嘭!”
與林清的火麟劍猛烈相撞,發出震響。
那股力量將林清整個人震退數十米。
接著,刺客臉上露出猙獰的笑容,緩緩開口:
“差不多了。”
“這段距離,郡城守衛軍一時半會兒趕不過來。”
對面。
林清手持火麟劍,神情凝重。
他直視對方,問道:“你究竟是誰?”
聽到詢問,傷疤男子望向林清。
接著,他原本固定的容貌開始迅速變幻。
數息之後。
面容徹底改變。
真實的面容顯露出來。
“你是……農家的四嶽堂堂主,弦宗!”
林清微微眯眼,很快認出了對方。
“見識倒不錯,是在黑冰臺的資料裡見過我吧?”
黑冰臺不僅管轄秦國內部事務,對六國貴族與諸子百家也都有所調查。
弦宗作為農家四嶽堂的堂主,大宗師四重修為,自然在記錄之中。
至於東郊別院事件,當時農家兩人皆戴面具,無法確認身份。
弦宗接著說道:“但我更希望,你是在東郊別院那裡認出我的。”
“東郊別院?”
林清神色微變,“那九個大宗師之中,有你?”
“沒錯,我就在其中。”
弦宗眼中閃過一抹殺意。
東郊別院一戰,林清設局,導致禹徒斷了一臂。
而弦宗雖逃出,卻被大司命追傷,身中陰陽骷髏咒,若非昌平君以珍貴靈藥相救,恐怕至今仍在暗處養傷。
“不止有他,還有我!”
一道憤怒的聲音,從林清身後不遠處的樹叢中響起。
林清面色不變,緩緩轉身望去。
只見一人自隱蔽處緩步走出,右手已失,左手持劍,氣息停留在大宗師三重。
他死死盯著林清,眼中盡是仇恨與怒火,彷彿恨不得將其生吞活剝。
來人正是農家共工堂堂主禹徒。
不,如今應說是大宗師三重的禹徒。
東郊別院一戰,他被姚賈斬斷一臂,隨後又遭大司命 ,重傷之下燃燒氣血才得以逃脫,代價卻是境界跌落至大宗師三重中期。
即便後來服下昌平君的靈藥,也未能恢復修為。
“你,農家共工堂堂主禹徒……還有你的手臂。
原來,你就是那個被姚賈斷臂的可憐人。”
林清一頓,若有所思地說道。
“住口!”
禹徒怒喝一聲。
被林清設計、被姚賈斷臂、修為跌落,這一切已成為他揮之不去的心魔。
林清口中“可憐人”
三字,更是刺痛他的心。
“林清,死到臨頭,還敢可憐我?”
“我會斬斷你的四肢,再慢慢折磨你至死。”
禹徒的面孔因憤怒而扭曲,青筋在額角跳動。
此時,林清的視線卻轉向一側,語氣平緩地開口:“那裡,還藏著一個人吧?”
話音落下,禹徒與弦宗同時一怔。
不等二人回應,林清所望的樹叢中傳來窸窣聲響。
一道戴著斗笠的身影緩步走出。
“不愧是黑冰臺的天才,僅憑一絲洩露的殺意就能察覺我的存在。”
來人聲音低沉渾厚。
“這聲音……你是燕丹?”
林清眉峰微揚,露出訝異之色。
那人抬手輕輕掀開斗笠。
斗笠落地,顯露出一張熟悉的面容。
正是暗中潛逃的燕丹。
被林清識破身份,燕丹並不意外。
方才他並未刻意掩飾聲音,對於大宗師而言,一聲足矣辨明許多。
禹徒與弦宗見燕丹現身,亦未顯驚詫。
他們早知燕丹藏身於此——燕丹能成功脫身,本就倚仗昌平君與他們暗中相助。
燕丹展露面容後,對林清含笑問道:“你是否在想,我本被羅網追緝,為何會現身南陽?又為何與農家聯手,參與圍捕你的計劃?”
林清卻搖了搖頭。
唇邊勾起一抹難以捉摸的笑意,他淡淡道:“我已知曉。”
“你知道?”
燕丹笑容一滯。
林清目光平靜地注視著燕丹,娓娓道來:“不過是你與人合謀,設下一連串佈局。
第一步,你故意顯露破綻,讓監視你的五重宗師察覺有異,之後更‘意外’暴露大宗師二重的修為。
如此,為免被秦國廢去修為,你只得暗中潛逃。”
“此計順理成章,不著痕跡。”
“隨後,你們又故意向羅網散播你持有青銅盒的訊息,借羅網之力牽制黑冰臺統領。
但實際上,你手中並無青銅盒,即便有,也不在你身上。”
“而真正的你,早已金蟬脫殼。
羅網所追捕的,應是你的老僕吧?”
言至於此,林清望向燕丹。
燕丹默然不語。
林清見狀,輕笑一聲,繼續說了下去。
“第二步:令農家強者出動,襲擊皇室運送資源的隊伍。”
“一位大宗師二重高手喪命,皇室物資遭竊,陛下定然震怒,下令徹查。”
“如此一來,黑冰臺其餘兩名統領及陰陽家大司命均被調出行動,咸陽黑冰臺總部便僅剩我一名高手坐鎮。”
“若我所料不差,能令一名大宗師二重巔峰、三名宗師以及一千三百多名精兵全軍覆沒,並將皇室物資迅速隱匿無蹤的,”
“應是農家首領田光,率眾多農家高手一同出手吧?”
禹徒與弦宗聽罷,皆默然不語。
不錯,正是他們的首領田光帶領其他人動的手。
這第二步,
林清,又猜對了。
林清嘴角微揚,接著說道:
“最後一步:弦宗改容隱境,偽裝成宗師五重的高手,製造黑冰臺南陽郡分部事件。”
“之後訊息傳回咸陽。”
“為防我不離都城,又將此事上達陛下耳中;宗師五重作亂,而我初入大宗師一重,正適合執行此務。”
“陛下未作多想,便傳令命我外出調查。”
“嘖嘖……這一連串安排,真是順理成章,不著痕跡。”
言至此處,林清輕輕搖頭,露出幾分讚歎。
他繼續道:“接下來,便是趁我抵達南陽郡,誘我出城,實施圍殺;如今,這一步也達成了。”
“對了,後面的事我也可推測一二。”
林清眉梢一揚,緩緩道:“你們將我除去,使黑冰臺再遭重創,也為秦國抹去一位未來強者。”
“同時,羅網追查發現那燕丹為假;真燕丹圍殺我後,安然返回燕國。”
“至於皇室資源那邊,一番調查無果,兇手未能擒獲,大批資源已被悄悄運回農家。”
“最終,這一系列事件,只能不了了之。”
“你們說,我分析得對不對?”
說完,林清目光掃過燕丹等三人,唇邊浮起一絲笑意。
燕丹沉默,直視林清良久,
方緩緩吐出兩字:“妖孽。”
確實,林清的推測,幾乎全中。
如此人物,令燕丹無言,心中既驚且佩。
但也正因如此,他眼中殺意更濃。
這般不凡,林清必須死。
對燕丹毫不掩飾的殺機,林清恍若未見。
緊接著,他雙眼一亮,說道:“對了,還有最關鍵的一件事剛才忘了說。”
說話間,他的目光掃過燕丹等三人,嘴角輕輕一揚。
“昌平君確實高明,運籌帷幄之間,掌控全域性。”
轟!!!
這句話一出口,燕丹、禹徒三人如遭雷劈,當場僵立。
如果說先前他們對林清的推斷還只是驚歎,
那麼現在,就只剩下驚恐!
林清,竟然連幕後主使是右丞相昌平君都一清二楚!
過了好一陣,
燕丹才艱難地嚥了咽喉嚨,聲音乾澀地問:“你……你怎麼會知道?”
林清咧嘴一笑:“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