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可是靈舟真的停下來了啊！我們好像撞到了甚麼東西！”另一名弟子顫聲反駁。
“那……那片葉子……你們看，它在發光！”
所有人的視線，都下意識地聚焦在了那片於枯敗中萌發的新綠之上。
它只有巴掌大小，與那通天徹地的枯萎樹幹相比，渺小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然而，就是這樣一片小小的嫩葉，卻散發著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生命氣息。那光暈雖然微弱，卻帶著一種不屈不撓的韌性，彷彿在向整個死寂的世界宣告自己的存在。
它就像是黑夜中的一盞孤燈，地獄裡的一抹天堂。
“神蹟……這才是真正的神蹟……”
“在那樣的絕地之中，居然還能有生命誕生……”
船艙內，此起彼伏的抽氣聲連成一片。先前對楊玄的崇拜，是源於他對力量的展示；而此刻的震撼，則是源於對生命本身的敬畏。
火融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他猛地回頭，看向依舊負手立於窗邊的楊玄，眼神中的狂熱幾乎要噴湧而出。
他想起了宗門預言的後半段！
“寂滅之中見永生，枯敗盡頭遇神明！”
之前，他只以為這句讖語是指有緣人會帶領天火宗走向萬世不朽的輝煌。
可現在看來，這預言……竟然是字面意思！
寂滅魔域之中，真的藏著“永生”的秘密！
而眼前這位前輩，不就是帶領他們找到這秘密的“神明”嗎？！
“真神！真神在上！”火融激動得語無倫次，再次五體投地，用盡全身力氣嘶吼道：“預言！老祖的預言應驗了！全應驗了啊！”
“寂滅之中見永生！就是這裡！一定就是這裡！”
他身後的天火宗弟子們也瞬間反應過來，一個個面紅耳赤，呼吸急促，看向那片大陸的眼神，充滿了貪婪和渴望。
那可是連寂滅魔域都無法磨滅的生機啊！其中蘊含的奧秘，足以讓任何一個修士瘋狂！
楊玄沒有理會身後那群人的狂熱。
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那片嫩綠的葉子上。
是的，就是它。
那股吸引著他跨越星空而來的龐大能量，那股能夠提升他扮演進度的精純氣息，其源頭，正是那片看似脆弱的葉子。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自己的每一個細胞，都在為那股能量而歡呼雀躍。
只要得到它，他的扮演進度，絕對能迎來一次巨大的飛躍！
至於擋在靈舟前方的無形壁障……
楊玄緩緩抬起手，修長的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也沒有毀天滅地的波動。
只見籠罩著靈舟的金色光網，其前端的某一個點，忽然亮了一下。
緊接著，一道金色的漣漪，以那個點為中心，朝著前方的黑暗虛空擴散開去。
嗡——
空間發出了一聲細微的顫鳴。
在火融等人驚駭欲絕的注視下，靈舟前方那片空無一物的黑暗，竟然像是水面一樣，盪漾起了一圈圈透明的波紋。
一個巨大到難以想象的透明護罩，顯露出了它的輪廓。
而隨著楊玄指尖那道金色漣漪的融入，那堅不可摧、連靈舟撞擊都無法撼動分毫的護罩，竟然……
竟然無聲無息地融化開了一個缺口！
那缺口不大不小，剛好能容納靈舟透過，邊緣光滑得好似鏡面，穩定地維持在那裡。
“這……這……這……”
火融的嘴巴張成了“O”型，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怪響，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已經找不到任何詞彙來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那是甚麼？
那可是寂滅魔域深處的守護壁障啊！是庇護著那片神蹟大陸的最終屏障！
其堅固程度，恐怕就算是仙王巨頭親至，不動用壓箱底的手段也休想轟開！
可這位前輩做了甚麼？
他只是……輕輕點了一下手指？
就像是往平靜的湖面丟了一顆石子，然後湖水就自動分開，讓出了一條路。
這已經不是強大了，這是創世神才有的手段！
“咕咚。”
不知是誰，艱難地嚥了口唾沫。
整個船艙，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天火宗弟子，都用一種看神明，不，是看“道”本身的眼神，敬畏地望著楊玄的背影。
他們徹底麻木了。
從進入寂滅魔域開始，這位前輩所展現出的一切，都在不斷地、反覆地、殘忍地碾碎他們的世界觀。
他們感覺自己就像是一群仰望星空的螻蟻，而那位前輩，就是星空本身。
楊玄對他們的反應毫不在意，他收回手指，淡淡地開口。
“繼續走。”
聲音不大，卻彷彿帶著某種言出法隨的魔力。
操控靈舟的那名弟子渾身一顫，像是被注入了靈魂的傀儡，立刻瘋了似的推動操控杆。
嗡——
靈舟再次啟動，化作一道流光，順著楊玄開闢出的那個通道，平穩地駛向那片懸浮在黑暗中的古老大陸。
隨著距離的拉近，大陸的景象也變得越來越清晰。
殘破的巨石，斷裂的山脈，乾涸的河床……一切都訴說著亙古的蒼涼。
那座巨大到無法想象的宮殿，更是充滿了歲月的痕跡。牆體上佈滿了裂紋，無數殿宇早已坍塌，只剩下殘垣斷壁，依稀能看出當年的輝煌與霸道。
越是靠近，那股撲面而來的荒涼死寂之氣就越是濃郁，彷彿能穿透船艙，凍結人的靈魂。
然而，所有人的心，卻隨著那片越來越清晰的綠葉，而變得火熱起來。
終於，靈舟穿過了壁障，抵達了大陸的邊緣。
它靜靜地懸停在離地百丈的空中，金色的光網依舊忠實地守護著船身，將外界的一切毀滅氣息隔絕在外。
火融等人屏住呼吸，貪婪地打量著這片從未有修士踏足過的土地。
他們能感覺到，這片大陸的空氣中，除了濃郁到化不開的寂滅死氣外，還飄蕩著一絲絲……極其精純的生命本源！
雖然微弱，但品質極高！
僅僅是呼吸一口，就讓他們有種飄飄欲仙，修為將要突破的錯覺。
“寶地！這絕對是無上寶地！”火融激動得渾身肥肉亂顫。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楊玄，終於轉過了身。
他的視線平靜地掃過船艙內一張張狂熱而敬畏的臉龐。
“我出去看看。”
他開口，語氣平淡得就像是在說“我去趟後院”一樣。
“前輩……您……”火融一愣，下意識地想要勸阻。
外面可是寂滅魔域啊！雖然這片大陸有生機，但本質上還是在絕地之中！離開靈舟的庇護，那……
然而，他的話還沒說出口，就看到了讓他永生難忘的一幕。
楊玄一步踏出。
他的身體，就那樣直接穿過了那層堅不可摧的金色光網。
然後，他穩穩地落在了那片破碎、古老的黑色土地上。
他所站立的地方，濃郁的黑色寂滅死氣彷彿找到了宣洩口，化作無數條猙獰的魔龍，瘋狂地朝著他體內湧去！
“前輩！！”
火融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幾乎嚇得魂飛魄散。
完了！
這位真神太大意了！
然而，下一秒，他的尖叫聲戛然而止。
只見那些足以讓聖人瞬間道消身殞的寂滅死氣，在湧入楊玄體內的剎那，便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甚至沒能讓他的衣角掀起半分波瀾。
楊玄負手而立，站在那片黑色的土地上，神情淡漠，彷彿只是呼吸著尋常的空氣。
他抬起腳，朝著那座殘破的遠古宮殿，朝著那株通天徹地的枯萎神樹，邁出了第一步。
一步，兩步，三步……
他的步伐不快，卻帶著一種恆定的韻律，每一步落下，都彷彿踩在了這片古老大陸的心跳之上。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他前方的道路上，那些原本濃郁到化不開的黑色死氣，竟主動向兩旁退散，彷彿摩西分海，為他讓開了一條絕對純淨的通路。
他走過的地方，被死氣侵蝕了無窮歲月的黑色焦土，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了那層不祥的墨色，恢復了最原始的土黃色。雖然依舊沒有生機，但那股令人神魂悸動的毀滅氣息，卻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就這樣，閒庭信步般，朝著遠方那座宏偉到不可思議的殘破宮殿走去。
那背影，在天火宗眾弟子的眼中，已經無法用任何言語來形容。
他們感覺自己不是在看一個人，而是在見證一個“理”的行走，一個“法”的降臨。
“咕咚……”
火融終於嚥下了那口唾沫，喉結滾動得異常艱難。他身旁的幾位長老，有的下意識地揉著眼睛，有的則死死掐著自己的大腿，試圖用疼痛來證明自己不是在做夢。
“宗……宗主……我……我是不是出現幻覺了？”一名年輕弟子嘴唇哆嗦著，聲音都變了調。
“我們……我們所有人，都出現幻ak覺了嗎？”另一人喃喃自語，眼神空洞。
“不……不是幻覺。”火融的聲音沙啞乾澀，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幾乎要跳出胸膛的心臟，“我們……我們可能……見證了真正的神蹟。”
神蹟！
也只有這個詞，才能勉強解釋眼前這顛覆一切的一幕。
“前輩他……他是在吸收那些寂滅死氣？”一名長老用顫抖的語氣，說出了一個最不可能，卻又是唯一可能的猜測。
此言一出，整個船艙再次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吸收？
拿甚麼吸收？用命嗎？
就算是仙王巨頭，面對這種等級的毀滅之力，也只能選擇封印、驅逐、或者用更強的力量將其磨滅，怎麼可能有人敢將其納入體內！這和主動飲下世間最猛烈的毒藥有甚麼區別？
不，這比飲鴆止渴還要瘋狂一萬倍！
然而，事實就擺在眼前。
那位前輩不僅吸收了，而且看起來……還很享受？
此時的楊玄，表面上古井無波，內心深處卻掀起了一陣小小的波瀾。
在他的意識中，一個只有他自己能看見的虛擬面板正在瘋狂地重新整理著資料。
【叮！吸收高濃度無主寂滅源力，扮演進度+%！】
【叮！吸收高濃度無主寂滅源力，扮演進度+%！】
【叮！……】
一連串的提示音，簡直是天底下最美妙的仙樂。
扮演進度條，正在以一個前所未有的速度，穩步向前推進著。
78.3%……
78.4%……
78.5%……
爽！
實在是太爽了！
這寂滅魔域，在別人眼中是九死一生的絕地，在他這裡，簡直就是一座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超級能量寶庫！
這些寂滅死氣，本質上是一種極其高等的道則力量走向衰亡後的產物，蘊含著毀滅與終結的真意。尋常修士別說吸收，光是靠近就會被其同化，道基崩潰。
但對於他所扮演的“荒天帝”而言，這算甚麼？
他化自在大法，可演化萬法，亦可容納萬法。這點寂滅死氣，不過是開胃小菜罷了。
楊玄的心情相當愉悅，但臉上依舊維持著那副淡漠的神情。
身為一位絕世高人，怎麼能因為這點“小場面”就喜形於色呢？
逼格，必須時刻保持住。
他一邊悠閒地“散步”，一邊感受著體內力量的增長，目光則投向了那座巨大的遠古宮殿。
越是靠近，那股撲面而來的蒼涼與霸道就越是清晰。彷彿有一尊沉睡了萬古的無上存在，即將睜開他的雙眼。
就在他距離宮殿不足千丈之時，異變陡生！
嗡——
空氣中，響起了一聲無形的嗡鳴。
緊接著，這片天地間殘留的，除了寂滅死氣之外的另一種力量被觸動了。
那是……無窮無盡的怨念！是無數強大生靈隕落於此，歷經萬古而不散的滔天恨意！
“吼！！”
“殺！！”
無數尖銳、瘋狂、混亂的嘶吼，匯聚成一股精神風暴，直接衝向楊玄的腦海。
這股精神衝擊無形無質，卻比任何實質性的攻擊都要恐怖！它直接作用於神魂，足以讓一尊聖人瞬間心神失守，走火入魔，淪為只知殺戮的行屍走肉！
靈舟之上，修為稍弱的幾名弟子臉色瞬間煞白，抱著腦袋發出了痛苦的悶哼，七竅之中都滲出了血絲！
僅僅是逸散出來的一絲餘波，就讓他們險些神魂崩潰！
“不好！是上古殘存的戰魂怨念！快！全力催動靈舟防禦！”火融臉色劇變，厲聲大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