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話音未落，目光就再次凝固了。
只見那足以撕裂聖人神魂的精神風暴，在衝到楊玄身前三尺之地時，便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堤壩，驟然停滯。
楊玄的腳步，甚至沒有絲毫的停頓。
他只是微微皺了一下眉。
不是因為這攻擊有多強，而是因為……太吵了。
“聒噪。”
他從口中，輕輕吐出兩個字。
聲音不大，卻彷彿蘊含著天地間最根本的法則。
言出，法隨！
剎那間，那股匯聚了萬古怨念的滔天精神風暴，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攥住，然後……輕輕一捏。
啵。
一聲輕響。
所有的嘶吼、所有的瘋狂、所有的怨毒，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徹底歸於虛無。
天地，再次恢復了那片熟悉的……死寂。
靈舟上，剛剛還頭痛欲裂的弟子們瞬間恢復了正常，他們茫然地看著彼此，又看向那個依舊在緩步前行的背影，大腦已經徹底停止了思考。
如果說，之前吸收寂滅死氣，是顛覆了他們的認知。
那麼現在，言出法隨，一言鎮萬古怨念，就是將他們被碾碎的世界觀，又撿起來，用腳狠狠地踩成了齏粉。
火融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還能說甚麼？
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用最虔誠，最敬畏的目光，去仰望這位行走在人間的……“道”。
楊玄很快便來到了那座殘破宮殿的腳下。
直到此刻，才能真正感受到這座建築的宏偉。光是一扇對開的殿門，便高達千丈，宛如天門。門上佈滿了刀劍劈砍的痕跡，以及一些早已乾涸的，不知是何種存在的暗金色血跡。
門楣之上，依稀可見三個龍飛鳳舞的古老神文，但早已殘缺不全，無法辨認。
一股比之前遇到的所有氣息加起來還要恐怖百倍的威壓，從門後滲透出來。那是一種皇者般的威嚴，一種霸絕寰宇，不容挑釁的意志。
彷彿在警告所有來者，此地，神魔禁行！
楊玄停下腳步，抬頭仰望著這扇巨門。
他能感覺到，門後，便是這片大陸的核心，也是那株通天神樹的所在。
同時，也蘊藏著最為龐大的能量。
他不再猶豫。
在靈舟上無數道呆滯目光的注視下，他緩緩抬起了右手。
然後，伸出一根手指，朝著那扇鐫刻著萬古滄桑與無上威嚴的巨門，輕輕地點了過去。
他的動作很慢，很輕。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巨門的剎那。
轟隆——！！！
整座古老的大陸，猛然劇烈地顫動了一下！
那扇緊閉了無窮歲月的千丈巨門，表面上所有古老的刻痕在這一刻齊齊綻放出刺目欲盲的血色光芒！
一股足以讓仙王都為之色變的恐怖殺伐之氣，轟然爆發！
那股血色光芒並非虛幻，而是由億萬個細密、古奧的殺伐符文凝聚而成！
每一個符文都代表著一種極致的殺戮法則，是上古時期某位蓋世強者畢生所學的精華。
此刻，億萬符文匯聚，化作一道足以斬滅星辰，逆伐仙王的血色洪流，朝著楊玄當頭落下！
“完了！”
靈舟之上，火融的腦海中只剩下這兩個字。
他的瞳孔縮成了最危險的針尖，渾身的血液在這一瞬間幾乎凝固。
身為聖王強者，他比任何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血色洪流中蘊含的毀滅性力量。
那不是他們這個層次能夠理解的力量！
別說抵擋，僅僅是那股氣息，就讓他感覺自己的聖魂都在顫慄，彷彿下一秒就要被徹底撕成碎片。
前輩……託大了！
這是火融唯一的念頭。
“咔嚓……咔嚓……”
靈舟的防禦光罩在這股殺伐之氣的衝擊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碎裂聲，一道道肉眼可見的裂紋迅速蔓延開來。
舟上的弟子們更是連慘叫都發不出來，一個個面如金紙，身體不受控制地癱軟下去，意識已經陷入了徹底的黑暗。
在他們看來，楊玄的身影，已經被那片足以吞噬天地的血色光芒徹底淹沒。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末日降臨的時刻。
在那片狂暴的血色洪流中心，楊玄的動作，依舊沒有半分改變。
他的手指，依舊緩慢而穩定地，向前點去。
彷彿外界那足以讓仙王色變的恐怖攻擊，於他而言，不過是拂面的清風。
終於。
那根白皙修長的手指，與那道由億萬殺伐符文組成的血色洪流，觸碰到了一起。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沒有毀天滅地的能量爆炸。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被按下了慢放鍵。
只見那足以撕裂寰宇的血色洪流，在觸碰到楊玄指尖的剎那，前端的億萬符文，就那麼無聲無息地……湮滅了。
不是被擊潰，不是被震散。
而是湮滅。
是從法則層面，被徹底抹去，化作了最原始的虛無。
就好像一幅濃墨重彩的畫卷，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擦去了一角。
而楊玄的手指，勢頭不減，繼續向前。
啵。啵。啵。
一連串輕微到幾乎無法聽見的聲響接連響起。
那道兇威滔天的血色洪流，在那根不斷前進的手指面前，脆弱得宛如泡沫。
指尖所過之處，所有的殺伐，所有的法則，所有的威能，都接二連三地破滅、消散。
從靈舟上火融的角度看去，他看到了一生都無法忘懷的畫面。
一道貫穿天地的血色光柱，正從頂端開始，被一根手指，一點一點地“吃”掉。
那過程，安靜、優雅，卻又蘊含著一種顛覆乾坤，重塑法則的無上偉力！
最終。
在火融已經徹底呆滯的注視下，楊玄的手指穿過了整道血色洪流，輕輕地點在了那扇高達千丈，鐫刻著萬古滄桑的巨門之上。
咚。
一聲彷彿從萬古之前傳來的悶響，在每個人的心頭響起。
緊接著，那扇巨門之上所有的血色光芒，所有的殺伐之氣，都在這一瞬間盡數收斂，消失得無影無蹤。
彷彿之前那毀天滅地的一幕，從未發生過。
轟隆隆——
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沉重摩擦聲，那扇緊閉了無窮歲月的殿門，緩緩地，向內開啟了一道縫隙。
一道比之前遇到的所有能量加起來還要純粹、還要磅礴百倍的生命氣息，從門縫中洩露出來。
僅僅是吸入一絲，火融就感覺自己卡了數千年的瓶頸，竟然有了一絲微不可查的鬆動！
他猛地一個激靈，從那種近乎於道心崩潰的震撼中清醒過來。
他看著那扇緩緩開啟的巨門，又看了看那個依舊保持著伸指姿態，衣袂飄飄的背影，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原以為，一言鎮萬古怨念，已經是神蹟。
可現在，一指破仙王殺伐，輕描淡寫間撼動天門……這又是甚麼？
這已經超出了他想象力的極限。
他現在唯一能確定的就是，自己之前對這位前輩實力的所有猜測，都是一個笑話。
一個天大的笑話！
他不是在仰望一座高山，他是在仰望一整片星空！
楊玄緩緩收回了手指，神色平靜地看著那扇正在開啟的巨門。
【叮！檢測到宿主行為符合扮演人物‘道’之神韻，扮演進度+3%！】
【當前總扮演進度：78%！】
感受著體內再次暴漲的力量，以及腦海中多出的一些玄之又玄的感悟，楊玄的內心，終於泛起了一絲波瀾。
不錯。
這次的收穫，比之前吸收那些死氣和怨念加起來還要多。
看來，還是得搞點大場面，才有助於提升扮演進度。
他邁開腳步，在靈舟上無數道已經徹底麻木的目光注視下，一步踏入了那扇開啟的巨門之後。
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這裡並非想象中的宮殿內部，而是一片更加廣闊的空間。
空間的中央，一株無法用言語形容其巨大的神樹，靜靜地矗立在那裡。
它的樹冠，直接探入了這片空間的頂部，不知其幾萬丈高。
它的根系，虯結盤錯，深深紮根於虛空之中，每一根都粗壯如山脈，上面閃爍著大道符文，彷彿與整片古老大陸的脈搏連為一體。
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生命精氣與本源能量，充斥著這裡的每一寸空間。
通天神樹！
這便是這片上古大陸的核心！
楊玄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力量，在這股能量的牽引下，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自行運轉起來。
他沒有壓制。
他來到這裡的目的，就是為了它。
他緩緩抬起手，準備開始吸收這股龐大的本源能量。
然而，就在他抬手的瞬間。
那株沉寂了萬古的通天神樹，彷彿感應到了甚麼。
嘩啦啦——
整株神樹的枝葉，無風自動，發出了海潮般的聲響。
緊接著，在樹冠的最頂端，一片約莫巴掌大小，通體晶瑩剔透，彷彿由最純粹的生命法則凝聚而成的葉子，輕輕地脫離了枝幹。
它沒有墜落，而是就那麼漂浮在空中，緩緩旋轉。
下一刻，它化作一道翠綠色的流光，無視了空間與距離。
那片葉子，晶瑩剔透，彷彿承載著一個紀元的生命與奧秘，不偏不倚，正好朝著楊玄的眉心飄來。
那片葉子來得太快，快到超越了思維的極限。
它並非撕裂空間，而像是這片空間本就是它的一部分，它只是從一端，回歸到了另一端。
整個過程，沒有激起一絲一毫的能量漣漪，卻有一種返璞歸真，萬法歸一的至高韻味。
面對這不偏不倚飛向自己眉心的一葉，楊玄沒有做出任何動作。
他不需要躲。
也無需去擋。
在他此刻的感知中，這片葉子沒有半分敵意，反而帶著一種跨越了萬古時光的親近與孺慕，像一個漂泊了無窮歲月的遊子，終於找到了回家的路。
他只是靜靜地站著，任由那道翠綠色的流光，印上自己的眉心。
沒有想象中的撞擊，也沒有能量的爆發。
那片晶瑩剔rou的葉子，在觸碰到楊玄肌膚的瞬間，便化作了一汪最純粹的生命液體，無聲無息地融入了進去。
嗡！
楊玄的身體，輕輕一震。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暖流，從眉心處轟然炸開，瞬間席捲了他的四肢百骸，每一個細胞，每一寸神魂！
那不是單純的能量，而是一種更高層次的，關於“生”的法則本源！
緊接著，系統的提示音，如期而至。
【叮！檢測到宿主吸收‘通天神樹本源之葉’，其中蘊含‘生’之法則，與扮演人物‘道’之神韻高度契合，扮演進度+5%！恭喜宿主！】
轟隆！
一股比之前強大了數倍的力量，在楊玄的體內憑空生成，瘋狂地衝刷著他的道軀。
他的氣息，在這一刻開始了節節攀升！
但對於楊玄而言，這點力量的增長，遠不如腦海中多出的那些東西來得重要。
在融合那片葉子的瞬間，一段段破碎、古老、宏大的記憶碎片，也隨之湧入了他的意識之海。
那是一株幼苗，在混沌中誕生，紮根於大陸核心，汲取天地本源而成長……
那是無盡的歲月裡，它見證了一個輝煌的仙道文明在這片大陸上崛起、繁榮……
無數生靈在它的樹蔭下悟道，無數強者對它頂禮膜拜，尊其為“生命母樹”。
畫面流轉。
一場浩劫毫無徵兆地降臨。
天穹之外，降下了充滿不祥與毀滅氣息的血色光雨，一隻只猙獰可怖的怪物從光雨中誕生，瘋狂地屠戮著這片大陸上的一切生靈。
大陸的強者們奮起反抗，仙王喋血，大帝隕落，一場曠日持久的戰爭，打得天崩地裂，法則崩壞。
最終，一位蓋世仙王燃燒了自己的一切，以無上偉力鑄就了這扇天門，將最後的汙染源和最強大的那頭怪物，一同封印在了門後。
而通天神樹，也在那一戰中耗盡了本源，枝幹枯萎，陷入了無盡的沉寂，只留下一縷不滅的執念，守護著這片滿目瘡痍的土地，等待著一個可以終結一切的變數。
這些記憶碎片，雖然殘缺不全，卻也讓楊玄大致明白了這片上古戰場的由來。
原來，那扇門後封印的，才是真正的恐怖。
之前那道血色洪流，不過是無窮歲月中，從門後洩露出的一絲力量，與隕落仙王的殺伐執念結合後形成的產物。
“原來如此。”
楊玄心中瞭然，再次睜開了雙眼。
他的眼眸，似乎比之前更加深邃了，彷彿倒映著一片紀元的生滅，一縷滄桑的氣息一閃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