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顫,以楊玄的身體為中心,朝著四面八方擴散開來。
那頭氣勢洶洶、悍不畏死的虛空腐獸,就那麼硬生生地停在了距離楊玄後背不足三尺的地方。
它那足以撞碎隕石的龐大身軀,保持著前衝的姿態,卻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沒有驚天動地的能量碰撞。
沒有絢爛奪目的法則對轟。
甚至沒有任何可見的屏障。
它就像一隻一頭撞在了透明琉璃牆上的蒼蠅,除了自身在瘋狂顫抖,那面“牆”卻紋絲不動。
腐獸混亂的意志中,第一次浮現出了比“吞噬”本能更加強烈的情緒——恐懼!
一種源自生命本質,面對更高層次存在時,無法抑制的……戰慄!
它撞上的,不是護盾,不是神通。
而是一種“規矩”。
一種“秩序”。
一種“天條”!
一種“此路不通”的絕對敕令!
在楊玄所立之地,他便是天,他便是法!
萬物,皆不可逾越!
甲板上,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張著嘴巴,大腦一片空白。
他們看到了甚麼?
一頭足以掀起一場星域災難的恐怖巨獸,拼儘性命的垂死一擊,竟然……連那位前輩的衣角都碰不到?
甚至,前輩他……他連頭都懶得回一下啊!
這已經不是強大了。
這是神蹟!
這是行走在人間的神明!
直到此刻,楊玄才終於有了動作。
他沒有回頭,只是緩緩地抬起了右手,朝著後方,隨意地伸出了一根食指。
他的動作很慢,很輕,彷彿只是在拂去肩上的一粒塵埃。
指尖之上,沒有靈力波動,沒有法則顯現,平平無奇。
可就在他指尖點出的那一刻。
那頭被禁錮在原地的虛空腐獸,龐大的身軀猛然一震!
緊接著,它那混亂的意志發出了最後一聲無聲的哀嚎。
構成它身軀的那些混亂能量與血肉,開始從內部……瓦解!
不是爆炸,不是湮滅。
而是一種更加徹底的“分解”。
就像一段被刪除了所有規則的程式碼,一個被抹去了所有筆畫的文字,它正在從概念的層面上,被徹底“擦除”!
在眾人驚駭欲絕的注視下,那龐大的怪物,從頭到尾,寸寸消解,化作了最原始的粒子流,消散於冰冷的宇宙之中。
沒有留下一絲一毫的痕跡。
彷彿它從來就沒有存在過。
不。
還是留下了一樣東西。
在腐獸徹底分解的核心處,一粒約莫指甲蓋大小,通體漆黑如墨,卻又散發著一種奇異韻律的晶石,靜靜地懸浮在那裡。
楊玄手掌虛虛一招。
那枚黑色晶石便跨越了空間,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他的掌心。
【叮!檢測到高純度‘混亂之源’,可用於提升扮演進度,是否吸收?】
系統的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
“吸收。”
楊玄心中默唸。
掌心的黑色晶石瞬間化作一道精純至極的暖流,湧入他的體內。
【扮演進度+0.5%】
【當前總扮演進度:10.5%】
一股細微但確實存在的增長感,傳遍四肢百骸。
楊玄的眉梢微不可查地動了一下。
僅僅是這麼一頭小小的腐獸核心,就能提供0.5%的進度?
要知道,他在下界搜刮了那麼多資源,也不過才堪堪湊夠10%。
這個上界……
果然,遍地是寶!
他心中略有波瀾,但表面上依舊是那副萬古不變的淡然神情。
做完這一切,他才終於像是甚麼都沒發生過一樣,轉過身,平靜地看著早已石化當場的火融等人。
“走吧。”
他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啊……是!是!前輩!”
火融一個激靈,猛地從極致的震撼中驚醒過來,他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起來,連滾帶爬地衝到前面,以一種近乎五體投地的姿態,為楊玄引路。
他的後背,早已被冷汗徹底打溼。
他看向楊玄的眼神,已經不再是敬畏,而是……恐懼和狂熱!
那是凡人仰望神只的眼神!
火靈兒也終於回過神來,她看著楊玄的背影,那張俏麗的臉蛋上,泛起了一種混雜著崇拜與羞怯的紅暈,心臟不爭氣地“噗通噗通”狂跳。
太強了……
這位前輩的強大,已經完全超出了她的認知範疇!
傳說中的朱雀星主,能做到這一步嗎?
不,她覺得不能!
一行人,在一種詭異而壓抑的氣氛中,進入了靈舟船艙。
靈舟再次啟動,化作一道流光,朝著赤炎星的方向飛馳而去。
船艙內,氣氛尷尬到了極點。
那些天火宗的弟子,一個個正襟危坐,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頭埋得低低的,生怕自己的任何一個不敬的舉動,會惹怒了這位深不可測的存在。
火融幾次張口,想要說些甚麼來緩和氣氛,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任何言語都顯得蒼白無力。
最終,還是楊玄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端起火靈兒小心翼翼奉上的靈茶,並未飲用,只是把玩著茶杯,目光似乎穿透了船艙,望向了那片“古荒禁區”所在的方向。
“你們對那‘古荒禁區’,瞭解多少?”
他的聲音依舊平淡,卻讓火融精神一振。
前輩對禁區感興趣!
這是好事!這說明前輩並非只是路過,他或許真的會在天火宗停留一段時間!
火融連忙整理了一下思緒,恭恭敬敬地回答道:“回前輩,古荒禁區乃是朱雀星域自古便存在的絕地之一,傳說其歷史比朱雀星域本身還要久遠。”
“其內充斥著混亂的虛空亂流與狂暴的空間風暴,更有無數像剛才那樣的虛空腐獸盤踞其中,尋常修士,哪怕是聖人王境的大能,深入其中也是九死一生。”
“只是……”
說到這裡,火融的語氣中帶上了一絲凝重和困惑。
“只是甚麼?”楊玄追問。
火融深吸一口氣,壓低了聲音,彷彿在說甚麼天大的秘密。
“只是近百年來,禁區變得愈發活躍。而就在最近,我們天火宗佈置在禁區邊緣的監控法陣,曾數次捕捉到一種……一種極為奇異的景象。”
“哦?”楊玄終於提起了一點興趣。
火融見狀,心中一喜,繼續說道:“法陣曾記錄到,在禁區最深處,偶爾會有一閃而逝的……金光。”
“那金光……充滿了至高無上的威嚴與秩序,與禁區本身的混亂氣息格格不入。每一次出現,都會引得禁區內的獸潮發生大規模的暴動。我們將其稱為……‘天律神光’。”
火融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楊玄的表情,補充了一句:“宗主曾猜測,那或許是某種沉睡的遠古神只即將復甦,也可能是有無上至寶即將出世。就連朱雀星主大人,似乎也對此事極為關注,曾多次派人前來查探,卻都無功而返。”
天律神光?
聽到這四個字,楊玄那一直波瀾不驚的眼眸深處,終於劃過了一抹誰也未能捕捉到的異色。
他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天律神光……”
他輕聲重複了一遍,聲音裡帶著一種莫名的意味。
“那神光最後出現的位置,在何方位?”
火融的心臟狠狠一跳,前輩果然對禁區深處的異象有興趣!
這絕對是天火宗天大的機緣!
若能在這位深不可測的存在面前混個臉熟,不,哪怕只是留下一點好印象,未來整個天火宗都將受益無窮!
他不敢有絲毫怠慢,連忙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枚玉簡,恭敬地雙手奉上。
“前輩,此乃我天火宗耗費數百年繪製的朱雀星域航圖,其中便有那‘天律神光’最後出現的方位標註。”
隨著他靈力注入,玉簡光華一閃,一幅巨大的三維立體星圖在船艙內緩緩展開。
星河璀璨,星辰羅列。
而在星圖的一角,一片被標註為深紅色的區域,顯得格外觸目驚心,正是那片讓無數修士聞之色變的古荒禁區。
火融伸出手,顫巍巍地指向禁區最中央,那一個幾乎被無盡黑暗與混亂風暴所吞噬的座標點。
“前輩請看,就是此處,‘寂滅魔域’。”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發自靈魂的敬畏與恐懼。
“此地乃是古荒禁區最核心的區域,虛空亂流的強度是外圍的百倍千倍,空間壁障薄如蟬翼,隨時可能破碎。別說是我們,就算是聖人王境的強者,也從未有誰敢真正踏足那裡。”
“那‘天律神光’,便是從這寂滅魔域的最深處一閃而逝。我們的監控法陣也僅僅是捕捉到了一縷逸散出來的氣息,便差點過載崩潰。”
船艙內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那些原本就噤若寒蟬的天火宗弟子,此刻更是面無人色,身體控制不住地輕微顫抖。
寂滅魔域!
那可是傳說中的生命禁區,是埋葬過不止一位聖人的墳場!
光是聽到這個名字,就足以讓他們道心不穩,神魂悸動。
這位前輩……他問這個做甚麼?他該不會是想……
一個恐怖的念頭在眾人心頭升起,讓他們幾乎要窒息。
“前輩……”
火靈兒的俏臉一片煞白,她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氣,向前邁了半步,聲音細若蚊蚋,卻帶著哭腔。
“那、那裡真的不能去……太危險了!宗門古籍記載,曾有一位別派的聖人王老祖不信邪,仗著至寶護體闖入,結果不到半個時辰,魂燈就滅了……”
她仰起臉,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裡滿是哀求與擔憂。
她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如此緊張,或許是被楊玄那神只般的偉力所折服,或許是出於最純粹的、對美好事物的保護欲。
她不希望這樣一位風采絕世的強者,隕落在那種絕地之中。
然而,楊玄並未看她。
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那片名為“寂滅魔域”的座標點上。
天律神光……
充滿了至高無上的威嚴與秩序……
與禁區的混亂格格不入……
這些詞語在他的腦海中迴響,讓他那扮演著昊天上帝而古井無波的心境,終於泛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別人不知道那是甚麼。
他還能不知道嗎?
威嚴與秩序,這本就是“天”的權柄!是天庭的法則!是昊天的神威!
那所謂的“天律神光”,根本不是甚麼遠古神只復甦的徵兆,更不是甚麼無上至寶出世的異象。
那極有可能,是屬於他昊天上帝本身的一部分力量!
或許是當年神話時代崩塌,他真身陷入沉睡時,遺落的一件器物碎片,又或是一縷本源法則之力。
否則,如何能在這方世界,顯化出如此純粹的“天之律令”?
想到這裡,他心中那點因為搜刮下界資源、扮演進度卻進展緩慢的鬱悶,頓時一掃而空。
甚麼萬年靈草,甚麼極品靈晶,跟這“天律神光”比起來,簡直就是螢火與皓月!
若是能將其回收,他的扮演進度,恐怕能瞬間暴漲一大截!
他終於收回了投注在星圖上的視線,轉而落在面前那杯早已涼透的靈茶上。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開浮葉,動作優雅而從容,彷彿在自家的後花園中品茗,而不是在一艘正駛向星域絕地的靈舟之上。
“調轉方向。”
他開口,聲音依舊平淡,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耳中。
“去那裡。”
轟!
短短五個字,彷彿一道九天神雷,在火融等人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船艙內,瞬間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望著那個端坐於主位之上,神情淡漠的男人。
去……去那裡?
去寂滅魔域?!
“前、前輩……”
火融的嘴唇哆嗦著,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變得和白紙一樣。
他“噗通”一聲再次跪倒在地,這一次不是敬畏,而是 pure terror.
“前輩三思啊!那地方……那地方真的不是活人能去的地方!靈舟的防護法陣,連禁區外圍的空間風暴都難以長時間抵禦,更遑論是寂滅魔域!一旦闖入,舟毀人亡只在瞬息之間啊!”
他的額頭死死抵著冰涼的甲板,聲音裡充滿了絕望。
他想抱大腿,他想求機緣,可他不想去送死啊!
讓天火宗的靈舟開進寂滅魔域,這和讓一隻螞蟻去挑戰巨龍有甚麼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