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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第34章 滬上初遇,故人變新顏

2026-04-25 作者:斯金納的小鴿子

一月十六日的上海,天氣陰冷。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黃浦江的風裹挾著溼冷的水汽,穿透厚重的冬衣,直往骨頭縫裡鑽。

沈雯晴提著簡單的行李箱走出上海火車站時,正是上午十點半。站前廣場上人潮湧動,各地方言混雜著拉客的吆喝聲、汽車喇叭聲,構成這座大都市永不疲倦的背景音。她緊了緊脖子上那條灰色羊絨圍巾——母親織的那條——將半張臉埋進柔軟的絨毛裡,只露出一雙沉靜的眼睛。

按照約定,席文傑應該在南廣場的星巴克等她。

穿過擁擠的人流,沈雯晴找到那家標誌性的綠色招牌。推開玻璃門,暖氣混合著咖啡香撲面而來。她環視店內,靠窗的位置,一個穿著深灰色羽絨服、頭髮略顯凌亂的男人正在看手機。二十八歲上下,面容清瘦,眼角有淺淺的細紋,但眼神很亮。

是席文傑。沈雯晴記憶中那個性格溫和、對她還算不錯的堂哥。十年前他回上海考試時,她才剛上小學,還是那個被叫做“沈文勤”的假小子。

她走過去,在他對面的椅子上放下行李箱。席文傑抬起頭,目光落在她臉上,先是一愣,隨即眼中閃過明顯的驚訝,接著是複雜的感慨。

“雯……雯晴?”他站起身,聲音有些遲疑,“真是你?”

沈雯晴摘下圍巾,露出整張臉。“文傑哥,好久不見。”

席文傑怔怔地看著她,足足看了十幾秒,才緩緩坐回椅子上,搖頭苦笑:“我的天……你要是不開口,走在街上我絕對認不出來。”

他招來服務員,給沈雯晴點了杯熱美式,自己要了杯拿鐵。等咖啡的間隙,他的目光一直在沈雯晴臉上逡巡,像是要從這張精緻秀美的臉龐上,找出當年那個“堂弟”的影子。

“上次見你……”席文傑端起咖啡杯,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還是五年前,我那時候回去借錢上學的時候……”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還是文勤的樣子,頭髮剪得短短的,說話爽利,總愛跟著我爸學打鐵。”

他眼神飄向窗外,沉浸在回憶裡:“我記得那時候你還非常的纏我,你和沈麗雪還是關係不錯的堂兄妹。你倆初中還是一個班,整天跟在你後面‘文勤哥’、‘文勤哥’地叫,巴結得可起勁了。”

沈雯晴安靜地聽著,手指在溫熱的杯壁上輕輕劃過。席文傑口中的“沈文勤”,那個被所有人當做男孩的假小子,如今已經徹底成為了過去時。但有些往事,並未隨著身份的轉變而消散。

“五年了。”席文傑感慨,“時間過得真快。聽說你後來……做了手術?”

“嗯。”沈雯晴簡短回應,不想多談這個話題。

席文傑也識趣地不再追問,轉而說:“你現在看起來……挺好的。真的,變化太大了。我都不敢相信,以前那個你爸口中玩遊戲抓魚不務正業的小子,現在成了這麼……這麼漂亮的大姑娘。”

他這話說得誠懇,沒有試探也沒有嘲弄,只是純粹的感慨。沈雯晴能感覺到,席文傑對她沒有太多惡意——至少不像他妹妹沈麗雪那樣。

“人都要長大的。”沈雯晴淡淡地說,將話題引開,“文傑哥,你電話裡說在創業?現在怎麼樣了?”

提到這個,席文傑的表情立刻生動起來,但眉宇間也染上幾分疲憊。

“在寶山租了個小房子,算是工作室兼住處吧。”他喝了口咖啡,“做優惠券類的商品,跟商家談合作,製作優惠券再相互不同行業做廣告。主要做餐飲和娛樂這塊。上海這地方消費高,這生意還有點市場。”

他掏出筆記本給沈雯晴看每月的流水,沈雯晴認真看了看。席文傑的生意模式初級但實在,一個月能有五六千淨收入,在上海勉強能活。

“全靠自己。”席文傑收起手機,嘆了口氣,“我媽……你知道的,回到上海後不久就改嫁了。新家庭,新孩子,我夾在中間挺尷尬。她每個月給我一千塊補貼,也就夠交個水電煤氣。”

沈雯晴點點頭。聽老媽說過席知青的事情。那是個 上海知青嫁給了沈保國,關於為甚麼離婚,還有沈麗雪的母親董紫芸為甚麼成了現在沈保國的妻子。她實在不清楚當年的恩怨。

“不過也好,自食其力。”席文傑很快振作起來,“我現在每天打坐練氣功,心態平和多了。對了,你信不信世上有高人?我認識一個陳老師,練氣功三十多年了……”

他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起氣功、修道、經絡、真氣。沈雯晴安靜聽著,沒有打斷。她能理解,一個在異鄉獨自打拼、家庭支援有限的年輕人,需要某種精神寄託。

等他說完一段,沈雯晴才問:“麗雪最近怎麼樣?你電話裡說她狀態不太好。”

提到沈麗雪,席文傑的表情變得有些複雜。他沉默了幾秒,壓低聲音:“她……是有點問題。具體我也不清楚,但肯定跟袁巖有關。”

“袁巖?”沈雯晴詫異的問到。之前高一就看到袁巖和沈麗雪在瑪河市區開房。上一世他們可是最終走到一起的,這一世怎麼會分手呢?沈麗雪那麼會巴結男人。

“嗯。”席文傑點頭,“他們倆以前不是挺好的嗎?麗雪總在電話裡炫耀,說袁巖對她多好,袁家多有錢。我爸——你二伯——也到處吹,說他女兒要嫁入豪門了。但最近……好像不是那麼回事了。”

他欲言又止,最終說:“等下你見到她就知道了。走吧,我先帶你去放行李。”

兩人離開咖啡店,坐計程車來到寶山區席文傑租住的老小區。房子在一棟六層樓的頂樓,一室一廳,收拾得還算乾淨。客廳裡擺著辦公桌和成堆的優惠券樣品,臥室簡單,書架上多是氣功、道家類書籍。

“你晚上睡床,我睡沙發。”席文傑不容分說地安排,“你一個女孩子住酒店不安全。”

沈雯晴說:“我帶的有錢,就在附近旅店住下來吧,晚上麻煩你怪不好意思的。”

席文傑看到自己這個月租1500的小窩,說到:“好吧,你晚上一定要注意安全。”

放下行李,兩人再次出門,坐公交車前往閘北區沈麗雪的住處。一路上,席文傑又講了不少氣功的玄妙,沈雯晴大多安靜聽著。

下午兩點多,他們來到一片老舊的弄堂。七拐八繞後,停在一棟三層老房子的二樓。席文傑敲門,裡面傳來一個沙啞的女聲:“誰啊?”

“麗雪,是我,文傑。”

門開了。

沈麗雪站在門口,穿著一件皺巴巴的毛衣,頭髮凌亂,素面朝天。她看到席文傑,勉強笑了笑:“哥,你怎麼來了……”話說到一半,她的目光落在沈雯晴臉上,笑容瞬間僵住。

她的眼神從驚訝到慌亂,再到一種複雜的、夾雜著羞愧和戒備的情緒。沈雯晴能清楚地看到,沈麗雪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門框,指節發白。

“雯……雯晴姐?”沈麗雪的聲音有些發顫,“你……你怎麼來了?”

“我來上海辦事,順便看看你。”沈雯晴的語氣平靜,聽不出太多情緒。

沈麗雪愣了幾秒,才像是突然反應過來,側身讓開:“進……進來吧。屋裡有點亂。”

房間確實很亂。一室戶,傢俱簡陋,桌上堆著泡麵盒和外賣袋子,沙發上扔著衣服,窗簾拉著,光線昏暗。

沈麗雪手忙腳亂地收拾沙發上的雜物,動作有些慌張。席文傑和沈雯晴坐下後,她自己拖了把椅子,坐得離沈雯晴稍遠。

氣氛微妙地沉默了幾秒。

“麗雪,你最近怎麼樣?”席文傑打破沉默,“看你臉色不太好。”

沈麗雪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很勉強:“還……還行。就是最近有點累。”

她的目光不敢與沈雯晴對視,總是快速瞥一眼就移開。沈雯晴能感覺到她身上的緊張和戒備——那不僅僅是因為此刻的窘迫,更源於兩人之間那段不愉快的過去。

有些事,兩人心知肚明。

“雯晴姐怎麼來上海了?”沈麗雪終於抬起頭,目光閃爍地問,“是……家裡有甚麼事嗎?”

“我來辦點自己的事。”沈雯晴說,語氣依舊平靜,“聽文傑哥說你最近不太好,就來看看。”

這話讓沈麗雪的表情更加不自然。她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沒……沒甚麼。就是學習和工作有點累。”

席文傑看了看兩人之間微妙的氣氛,嘆了口氣,直截了當地說:“麗雪,袁巖那邊是不是出甚麼事了?你跟哥說實話。”

沈麗雪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她咬著嘴唇,沉默了很久。房間裡只有窗外弄堂裡隱約傳來的嘈雜聲。

終於,她低聲說:“他……不要我了。”

聲音很輕,帶著壓抑的委屈。

席文傑皺眉:“怎麼回事?你們不是一直挺好的嗎?年前暑假你回家,還說他媽媽梁玉瑤對你很滿意,說等你畢業就安排你們結婚。”

“那是以前。”沈麗雪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嘲諷,“梁玉瑤怎麼可能看得上我?她一開始就是裝的,表面上客氣,心裡根本瞧不起我家。袁巖也是……他媽媽給他介紹了一個上海本地領導的女兒,家裡也是做生意的,門當戶對。他就……就動搖了。”

她抬起頭,眼圈紅了,但眼神裡除了委屈,還有一種沈雯熟悉的東西——算計落空後的不甘和憤恨。

“我為他付出了那麼多……”沈麗雪的聲音哽咽起來,“我為了他到上海上學,租這個破房子,大學還兼職打零工,就等著他畢業。我那麼討好他,他說甚麼我都聽,他要甚麼我都給……結果呢?他媽媽說一句‘不合適’,他就退縮了。”

沈雯晴安靜地看著她。沈麗雪這番話,與其說是傷心,不如說是算計落空後的懊惱。她和她母親董紫芸一樣,精於討好對自己有用的男性,把婚姻當做改變命運的跳板。只是這一世,她似乎失敗了。

袁家那樣的門第,梁玉瑤那樣精明的女人,怎麼可能讓兒子娶一個對家裡落魄時被袁家拉了一把、交往過程中還言聽計從的女孩呢?

“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席文傑問。

“我不知道……”沈麗雪頹然地靠在椅背上,“我不能回瑪河。回去所有人都知道我被人甩了,我爸的臉往哪擱?我媽也得被人笑話……”

她說著,忽然看向沈雯晴,眼神複雜:“雯晴姐,你現在……好像過得不錯?”

這話裡帶著試探,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嫉妒。

沈雯晴淡淡地說:“還行。自己開網店,能養活自己。”

“網店?”沈麗雪愣了一下,“賣甚麼的?”

“女裝,主要是大碼的。”沈雯晴簡短回答。

沈麗雪的目光在沈雯晴身上掃過——修身的大衣,合體的牛仔褲,雖然款式簡約,但質地和剪裁都能看出品質不錯。胸部整合了三嬸白玲的底子,做完手術到現在已經發育到了看起來F這種程度。

她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甚麼,但最終只是低下頭:“那……那挺好的。”

氣氛又沉默下來。沈雯晴能感覺到沈麗雪內心的掙扎——她想討好,想像以前討好“文勤哥”那樣討好現在的“雯晴姐”,因為沈雯晴看起來過得不錯,可能對她有用。但兩人之間的芥蒂又讓她放不下架子,更何況她曾經用那麼惡毒的方式傷害過對方。

這種矛盾的心理,讓她的表情十分精彩。

席文傑顯然也察覺到了兩人之間的微妙,他試圖緩和氣氛:“麗雪,你要是暫時沒事做,我可以幫你問問。我認識幾個做促銷的,雖然辛苦,但收入還行。”

“不用了。”沈麗雪立刻拒絕,語氣有些生硬,“我再找找看。袁巖那邊……也許還有轉機。”

她說這話時,眼神飄忽,顯然自己都不太相信。

沈雯晴心中瞭然。沈麗雪還在抱著渺茫的希望,幻想袁巖會回心轉意。這不是因為愛,而是因為不甘——不甘心自己投入的算計落空,不甘心失去攀附豪門的機會。

又坐了一會兒,沈雯晴起身告辭。她從錢包裡拿出五百塊錢,放在桌上。

“這些你先拿著。買點吃的,添件衣服。”

沈麗雪看著那幾張鈔票,表情更加複雜。她想拒絕,想維持那點可憐的自尊,但現實讓她伸出了手,家裡礦產給的分紅本也不多,大部分還是被袁氏旁支過來開發時分潤掉了。

“……謝謝雯晴姐。”她的聲音很低,帶著難堪。

“不客氣。”沈雯晴的語氣依舊平靜。

走出那棟老房子,弄堂裡的冷風讓人清醒。席文傑長長嘆了口氣:“她這樣下去不行。可我也勸不動她。”

“她自己選的路,得自己走完。”沈雯晴說。

席文傑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終,他只是說:“麗雪以前……對你做的那些事,我聽說了。我替她道歉。”

“不用。”沈雯晴搖搖頭,“都過去了。”

但兩人都明白,有些事過不去。只是成年人學會了表面客氣,學會了在必要時維持和諧。

回程的公交車上,席文傑又講起了氣功。沈雯晴聽著,目光望向窗外掠過的上海街景。

這座城市繁華又冷漠,能容納無數夢想,也能擊碎無數幻想。沈麗雪的選擇,不過是無數類似故事中的一個。

而她沈雯晴,有自己要走的路。

與此同時,距離沈雯晴所在弄堂幾公里外的酒店裡,周逸鳴正站在窗前眺望。周曉雯在一旁整理行李,小聲問道:“哥,我們真的不聯絡雯晴姐嗎?她一個人在上海,萬一遇到危險怎麼辦?”

周逸鳴沉默片刻,轉身將手機裝進口袋:“再等等。等她處理完沈麗雪的事,我們再出現。”

他想起臨行前父親周父的叮囑:“逸鳴,雯晴那孩子聰明,但獨自在外難免有疏漏。你跟著去,別讓她知道,暗中護著就行。”此刻,他的心裡五味雜陳——既擔心沈雯晴的安危,又糾結於兩人之間微妙的關係。

窗外,黃浦江的遊輪鳴著悠長的汽笛,暮色漸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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