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01章 第26章 餘波

2026-04-25 作者:斯金納的小鴿子

沈雯晴回到住處時,天已然又一次變黑。她用顫抖的手開啟門,反鎖,拉上厚重的窗簾,將最後一點天光隔絕在外。房間裡一片昏暗,只有電子裝置待機的微弱紅光。

她摸索著走到床邊,甚至沒有力氣脫掉沾染了酒氣和混亂氣息的外套,就這麼蜷縮著躺下。身體深處的不適感陣陣傳來,混合著藥物殘留的眩暈,讓她胃裡翻江倒海。但她只是閉著眼,一動不動。

腦海裡像在放映一部錯亂的電影:酒吧迷離的燈光、張悅躲閃的眼神、那杯甜得過分的果汁、身體不受控制地發軟、波波油膩的笑臉、周逸鳴突然出現時血紅的眼睛、拳肉相交的悶響、還有……那個混亂而灼熱的夜晚。

一些片段清晰得可怕——他滾燙的手掌、背上結實的肌肉、壓抑的喘息、還有那句在她耳邊反覆迴響的“對不起”和“我要你”。

另一些片段則模糊不清,像是蒙了一層水霧。

沈雯晴把臉埋進枕頭,深深吸了一口氣。枕頭上有陌生的氣息,屬於那個人的。這個認知讓她身體又是一顫。

她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直到一陣劇烈的反胃感襲來,才掙扎著爬起來衝進衛生間。吐出來的只有酸水,灼燒著喉嚨。她漱了口,看著鏡中臉色慘白、眼圈發黑的自己,眼神空洞。

回到床邊,她從包裡翻出那盒緊急避孕藥,摳出小小的一片,就著昨晚剩下的半瓶水吞下。藥片卡在喉嚨裡,苦澀的味道蔓延開。

她重新躺回去,關掉了手機。世界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跳聲。

周曉雯是在那天中午發現聯絡不上沈雯晴的。她打了好幾個電話,都是關機。發QQ訊息也不回。她心裡咯噔一下,想起昨晚哥哥突然問她要沈雯晴的地址,然後匆匆離開的樣子。

她跑到沈雯晴的住處,用力敲門:“雯晴姐?雯晴姐你在嗎?是我,曉雯!”

門內沒有任何回應。

周曉雯急了,又打電話給周逸鳴。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那頭傳來哥哥沙啞疲憊的聲音:“喂?”

“哥!雯晴姐手機關機,敲門也沒人應!她是不是出甚麼事了?昨晚到底怎麼了?”周曉雯急得快哭出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周逸鳴才低聲說:“她沒事。昨晚……出了點狀況,但現在已經安全了。讓她一個人靜靜,先別打擾她。”

“甚麼狀況?哥你說清楚啊!”

“……有人給她下藥,想對她不軌。”周逸鳴的聲音壓抑著怒意,“我趕到得及時。但她受了驚嚇,也……也吃了藥,需要休息。”

周曉雯倒吸一口涼氣,眼淚瞬間湧出來:“下藥?誰幹的?是不是那個波波?雯晴姐有沒有……有沒有……”

“沒有。”周逸鳴打斷她,語氣斬釘截鐵,“我趕到了。她現在是安全的。曉雯,聽我的,讓她靜一靜。你買點吃的放在門口,別敲門,她會知道的。”

周曉雯哽咽著點頭,掛了電話。她心裡亂成一團——喜的是哥哥和嫂子昨晚似乎有了“進展”,憂的是嫂子竟然遭遇這麼可怕的事。她去樓下買了粥和包子,輕輕放在沈雯晴門口,又發了條簡訊:“雯晴姐,吃的放門口了。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來看你。”

週日一早,黃俊杰撥打沈雯晴電話時,接聽的卻是李曉梅。

“黃學長……”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壓抑的哭腔,“雯晴姐出事了……”

二十分鐘後,黃俊杰趕到學校附近的奶茶店。李曉梅雙眼紅腫,攥著紙巾的手指節發白。她斷斷續續講述著昨晚驚心動魄的一切:張悅的背叛、鍾海媚最後的良心、波哥的圈套,以及——周逸鳴的出現。

“那個周逸鳴……”李曉梅聲音更低了,“他昨晚帶走了雯晴姐,今早才聯絡我,說雯晴姐需要人照顧……他警校那邊有事要處理。”

黃俊杰手中的塑膠杯發出咯吱輕響。憤怒、後怕,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挫敗感湧上心頭。他想起昨天自己提醒沈雯晴注意安全時,她平靜的回應。危險來得太快,而救了她的人,不是他。

“張悅人呢?”

“被帶走了……鍾海媚學姐在醫院,傷得不重,但精神很差。”李曉梅擦著眼淚,“黃學長,我該怎麼辦?宿舍只剩我一個人了……”

黃俊杰強迫自己冷靜:“你先照顧好沈雯晴。我晚點過去看她。”

他先去了醫院。病房裡,鍾海媚額頭纏著紗布,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見到黃俊杰,她扯了扯嘴角:“來看我笑話?”

“來謝謝你昨晚的電話。”黃俊杰放下水果。

鍾海媚的眼淚突然滾落:“有甚麼用……我還是害了她……”她喃喃著,翻來覆去說著悔恨的話。

黃俊杰沉默地退出病房。在走廊盡頭,他看到了周逸鳴。

周逸鳴正與兩名警察低聲交談,側臉線條冷硬,即便穿著便服,也掩不住那股訓練有素的氣質。他察覺到目光,轉頭看來。

兩人的視線在空氣中相碰。

黃俊杰想上前質問,腳步卻釘在原地。他想起李曉梅的描述——“周逸鳴抱著雯晴姐離開的”。那個畫面刺痛了他。

周逸鳴結束了談話,朝他走來。

“黃俊杰?”周逸鳴的聲音平靜,卻帶著審視。

“是我。”黃俊杰迎上他的目光,“沈雯晴怎麼樣了?”

“醒了,但需要休息。”周逸鳴簡短回答,眼神銳利,“昨晚的事,你知道多少?”

“李曉梅告訴我了。”黃俊杰壓下情緒,“那個波哥……”

“跑不遠。”周逸鳴的語氣冷了幾分,“這些人,一個都不會放過。”

短暫的沉默。黃俊杰終於問出那個問題:“你和沈雯晴……是甚麼關係?”

周逸鳴沉默了幾秒:“這很重要嗎?”

“如果我喜歡她,就重要。”

周逸鳴深深看了他一眼:“那就離她遠點。至少現在。”

“憑甚麼?”

“憑你現在保護不了她。”周逸鳴的話直白而鋒利,“張悅為甚麼能拿到她的行蹤?因為你們是一個圈子的人。黃俊杰,你的喜歡現在對她來說是負擔。”

黃俊杰拳頭攥緊,卻無法反駁。昨晚的無力感再次襲來。

“我不會放棄。”他咬牙道。

“沒人讓你放棄。”周逸鳴語氣稍緩,“但如果你真為她好,就給她時間。讓她先緩過來。”

他頓了頓,目光堅定:“至於你我,各憑本事。但不是現在。”

說完,周逸鳴轉身離開,背影挺拔決絕。

黃俊杰站在原地,良久,長長撥出一口氣。

他知道,自己已經遲了一步。。

他最終只是轉身離開了醫院。

張悅的結局來得很快。

週一,學校的公告欄貼出了處分通知:張悅,電子資訊工程學院大二學生,因涉嫌收受社會人員財物、提供同學隱私資訊、並在他人飲品中下藥,嚴重違反校紀校規,經研究決定給予留校察看處分,建議休學一年反省。

通知貼出來時,周圍擠滿了竊竊私語的學生。張悅的父母從四川老家連夜趕來,在輔導員辦公室裡哭得幾乎昏厥。張悅本人則始終低著頭,一言不發。

她被父母帶離學校的那天,下了小雨。李曉梅躲在宿舍窗戶後面,看著那個曾經活潑張揚的室友拖著行李箱,背影佝僂地走進雨裡,心裡五味雜陳。

鍾海媚是自己選擇休學的。她出院後,去了一趟沈雯晴的住處。門依然緊閉,她在門口站了很久,最後從門縫裡塞進去一封信。

信紙上字跡凌亂,有幾處被水漬暈開:

“沈雯晴:對不起。這三個字太輕了,但除了這個我不知道還能說甚麼。我不是人,我嫉妒你,恨你,覺得是你搶走了波哥。現在想想真可笑,那種人渣,誰愛要誰拿去。

“但我還是害了你。我這輩子都會揹著這個罪。

“我要走了,去深圳我表哥那裡。可能再也不回杭州了。你別學我,別信男人的花言巧語,別為了一點虛榮毀了自己。你比我們都強,真的。

“最後再說一次對不起。希望你能好好的。

“鍾海媚”

沈雯晴的自我封閉持續了整整一天一夜。

週日傍晚,她才終於從床上爬起來。房間裡一片昏暗,不知今夕何夕。她踉蹌著拉開窗簾,夕陽的餘暉刺得她眯起眼。

肚子餓得發慌,她看到門口放著兩個袋子——一個是周曉雯放的粥和包子,已經涼透了;另一個是新的,裡面裝著溫熱的雞湯、清淡的小菜,還有一盒藥和幾片暖寶寶。袋子上貼著一張便籤,字跡剛勁有力:“按時吃飯。藥是消炎的。注意保暖。——周”

沈雯晴盯著那張便籤,突然抓起手機開機。幾十條未讀資訊和未接來電湧進來,她直接撥通了周曉雯的電話。

電話幾乎是瞬間被接起:“雯晴姐!你終於開機了!你怎麼樣?還好嗎?要不要我過去?”

“我沒事。”沈雯晴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曉雯,我問你,周逸鳴為甚麼會在杭州?”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周曉雯小心翼翼地說:“我哥他……他當兵兩年,退伍後用政策保留了大學學籍,今年考上了浙江警察學院。就在杭州,離我們學校一個小時車程。”

沈雯晴握緊手機,指甲掐進掌心:“他甚麼時候來的杭州?”

“九月份……警訓了三個月,剛結束沒多久。”

“所以他這三個月一直在杭州?”沈雯晴的聲音冷了下來,“你一直知道,卻從來沒告訴我?”

“我哥不讓我說……”周曉雯的聲音帶了哭腔,“他說不能打擾你,要等你願意……雯晴姐你別生氣,我哥他只是想保護你,他這兩年一直惦記著你,他……”

“夠了。”沈雯晴打斷她,胸口堵得發悶。她想起周逸鳴偶爾出現在她生活邊緣的痕跡——那些“偶遇”,那些恰到好處的幫助。原來不是巧合,是處心積慮。

她氣得牙癢癢,卻又不知道該氣甚麼。氣他暗中關注自己?氣他昨晚“趁人之危”?還是氣自己明明該恨他,卻在那個混亂的夜晚,身體卻誠實地回應了他?

“雯晴姐……”

“我累了,先掛了。”沈雯晴掛了電話,把手機扔到一邊。

她強迫自己振作起來。先洗了個漫長的熱水澡,搓得面板髮紅,像是要洗掉昨晚所有的痕跡。然後開始收拾凌亂的房間——疊好被子,擦掉灰塵,把散落的物品歸位。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床單上。淺藍色的床單中央,有一小片已經乾涸的暗紅色痕跡。

沈雯晴站在那裡看了很久,然後面無表情地開始拆床單。她把床單扯下來,揉成一團,塞進垃圾袋。動作乾脆利落,只是在打結時,手指微微顫抖。

做完這一切,她站在衛生間的鏡子前。鏡中的女人臉色蒼白,眼圈烏青,嘴唇乾裂。但眼睛已經恢復了清明,那種空洞的麻木褪去了。

她深吸一口氣,對自己說:“沈雯晴,生活還要繼續。”

校園裡的輿論已經炸開了鍋。

雖然警方和學校努力控制訊息,但“沈雯晴被社會老闆下藥”“神秘帥哥英雄救美”“張悅為錢背叛室友”這些碎片資訊還是像野火一樣傳開了。這一次,輿論的風向卻和之前截然不同。

“聽說了嗎?電子系那個沈雯晴,自己開網店創業,結果被社會上的混混盯上了!”

“張悅也太不是人了吧?為了點錢就給室友下藥?”

“救她那個男的是誰啊?好帥!聽說一個人打趴了好幾個!”

“沈雯晴也挺慘的,好好創個業招誰惹誰了……”

女生宿舍裡,曾經跟著鍾海媚一起排擠沈雯晴的幾個女生,此刻都閉了嘴,眼神躲閃。有人甚至開始偷偷去“晴糖小鋪”下單,算是一種無聲的道歉。

周逸鳴這幾天過得也不平靜。

他每天都會去沈雯晴樓下守著,有時在對面麵館,有時就在車裡。他不敢上去打擾,但必須確保她的安全。波波雖然被抓了,但難保沒有漏網之魚。

警校那邊,教官很快發現周逸鳴經常夜不歸宿。一次訓練結束後,教官把他叫到辦公室:“周逸鳴,你這幾天怎麼回事?晚上查寢總不在。”

周逸鳴立正站好,如實報告:“報告教官,我在處理一起刑事案件的相關事宜。當事人是我……重要的人。”

教官皺眉看了他一會兒,接過周逸鳴遞上的案件回執單——是派出所出具的關於波波案件的證明。教官看完,表情緩和了些:“情況我知道了。但你畢竟是警校學員,要注意紀律。這樣吧,特殊情況特殊處理,但你每天必須按時參加早訓,晚上最晚十點前歸隊。能做到嗎?”

“能!謝謝教官!”周逸鳴敬了個禮。

教官擺擺手:“去吧。保護好該保護的人,但也要記住自己的身份。”

周逸鳴走出辦公室,輕輕撥出一口氣。他拿出手機,給周曉雯轉了筆錢:“給她買點營養品。別說是我給的。”

然後他抬頭,望向杭州城的方向。

等這一切塵埃落定,他還有很長的話要對她說。

但現在,他只要她平安。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