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下旬的杭州,秋意漸濃,梧桐葉開始泛黃。“晴糖小鋪”在沈雯晴的悉心經營下,逐漸有了起色。
因為定位精準——專門針對大碼和特殊體型女性,商品描述詳細務實,圖片真實清晰,再加上沈雯晴耐心專業的客服,店鋪開始積累口碑和回頭客。日訂單穩定在3到5單,雖然每單利潤不高,但對她一個學生來說,已經是相當不錯的開端。
沈雯晴的生活節奏固定而忙碌:早上六點半起床跑步,七點半吃早飯,八點前去上課;沒課的上午或下午,她回到住處處理訂單、打包發貨、回覆旺旺諮詢;晚上則用來學習專業課、整理庫存、或者研究淘寶店鋪的後臺資料。每天的時間被填得滿滿當當,但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充實。
一天下午,她帶著從紹興補貨回來的兩大箱內衣,在校門口遇到了剛下課的黃俊杰和張偉。兩人二話不說,幫她把箱子搬上了六樓。搬完貨,黃俊杰滿頭大汗,笑著說:“沈雯晴,你這生意越來越紅火啊,這都第幾次補貨了?”
沈雯晴從冰箱裡拿出兩瓶水遞給他們:“辛苦你們了。晚上我請客,叫上曉雯,咱們去吃火鍋。”
這是她的原則——每次黃俊杰或張偉幫忙後,她一定會以請吃飯或送些小禮物的方式回饋。而且幾乎每次都會叫上週曉雯或李曉梅,避免單獨相處可能帶來的誤會。
晚餐在學校附近新開的一家自助火鍋店。沈雯晴特意點了不少肉菜,又去拿了幾盤黃俊杰愛吃的毛肚和張偉喜歡的蝦滑。周曉雯嘰嘰喳喳地說著外語系最近的趣事,氣氛輕鬆。
“學姐,你們店最近是不是賣得挺好的?我看你天天都在打包。”周曉雯邊涮牛肉邊問。
“還行,慢慢有回頭客了。”沈雯晴將煮好的蝦滑夾到李曉梅碗裡——李曉梅還是那麼拘謹,只敢夾蔬菜。
黃俊杰看著沈雯晴認真幫李曉梅調蘸料的側臉,心裡某處軟了一下。他喝了口啤酒,說:“沈雯晴,你這思路可以。我也想做點事。”
“嗯?”沈雯晴抬眼看他。
“我和張偉,還有幾個哥們,打算搞遊戲代練。”黃俊杰興致勃勃地說,“《魔獸世界》現在火得不行,很多人沒時間練級,我們接單子幫練。還有遊戲金幣,現在金幣交易挺有市場的。”
張偉推了推眼鏡補充:“我們做了市場調查,確實有需求。俊傑還拉了個小團隊,有五六個人。”
沈雯晴有些意外,隨即笑了笑:“你這個富二代,還缺這點錢?”
黃俊杰放下筷子,表情認真起來:“跟我家裡沒關係。我想證明自己不靠家裡也能行。”
這話讓沈雯晴微微怔了怔。她看著黃俊杰難得嚴肅的臉,想起了前世自己創業初期的那種勁兒。她沉默了幾秒,說:“既然要做,就做好。遊戲代練講究效率和信譽,你們可以建個公會,把口碑做起來。”
她頓了頓,想起前世那些經典的外掛和玩法,覺得可以給黃俊杰一些實用的建議,作為對他多次幫忙的感謝。
“《魔獸世界》裡,拍賣行是個賺錢的好地方。”沈雯晴用筷子在桌上比劃著,“你們可以找人寫個外掛,能監控拍賣行裡低價上架的商品,自動提醒。比如某種草藥正常價是20銀一組,有人急用錢掛了15銀,外掛一報警,你們馬上秒下來,轉手就能賺差價。或者很多低等級材料在後期會越來越少。有些是有囤積升值的趨勢的,再或者鍊金提供的奧金,合劑黑蓮花這種硬通貨,這些就跟期貨一樣。”
黃俊杰眼睛亮了:“這個思路好!”
“還有,”沈雯晴繼續說,“法師帶小號刷副本升級是門生意。斯坦索姆、瑪拉頓這些副本,一個熟練的法師一小時能帶好幾輪。你們可以專門培養幾個手法好的法師,收費帶人,比單純代練效率高多了。”
她將前世一些成熟的玩法和商業模式娓娓道來,黃俊杰聽得連連點頭,張偉則飛快地在手機備忘錄上記著。
“雯晴,你對遊戲這麼懂?”黃俊杰驚歎,“要不你也來我們一起玩?咱們可以……”
“我沒那時間。”沈雯晴打斷他,語氣平靜但堅定,“至少目前忙不過來。這些想法就當是我謝謝你們一直幫忙,希望能幫到你們。”
黃俊杰看著她清澈但疏離的眼睛,知道她是在劃清界限,心裡有些失落,但還是笑著說:“那行,你這點子絕對值好幾頓火鍋了!以後我們賺了錢,反過來請你!”
沈雯晴笑著搖搖頭,轉向正在認真聽講的周曉雯:“曉雯,你們日語課最近在學甚麼?”
話題被自然地帶開。
隨著黃俊杰和張偉在男生中不斷提起沈雯晴的網店和能幹,加上有男生偶然在校外看到過沒戴眼鏡、穿著修身毛衣和牛仔褲、扎著馬尾的沈雯晴,“沈雯晴其實是大美女”的訊息像野火一樣在電子資訊工程系的男生中傳開了。
好奇、搭訕者開始增多。有男生在QQ上新增她,有男生在課堂上試圖坐她旁邊,甚至有膽子大的直接到教室門口等她下課。沈雯晴一概冷淡處理:QQ申請基本不透過;座位被佔就換到別處;有人搭話,她禮貌但簡短地回應後便快步離開。
她的態度明確:現在不想談戀愛,也沒時間談戀愛。
女生的排擠卻在這個月升級了。
鍾海媚聯合了幾個平時就看沈雯晴不順眼的女生,開始了更具體的行動:公共課佔座時,她們會故意把沈雯晴常坐的座位用書包占滿;小組作業分組時,她們默契地把沈雯晴排除在外;最過分的一次,是有人“不小心”把半杯奶茶打翻在沈雯晴留在宿舍衣櫃裡的那幾件舊衣服上。
那天周曉雯正好去317宿舍找李曉梅,親眼看到鍾海媚和另一個女生看著那堆溼漉漉、染上奶茶漬的舊衣服,捂著嘴偷笑。周曉雯氣得當場就想衝上去理論,被李曉梅死死拉住。
“她們憑甚麼這麼欺負人!”周曉雯在電話裡跟沈雯晴告狀,聲音帶著哭腔。
電話那頭,沈雯晴沉默了幾秒,語氣平靜:“幾件本來就不要了的衣服而已。曉雯,別為這種事生氣,不值得。”
“可是學姐……”
“真的沒關係。”沈雯晴的聲音很柔和,“你專心學習,別捲進這些事裡。聽話。”
結束通話電話,沈雯晴看著電腦螢幕上“晴糖小鋪”的後臺,今天又有四個待發貨訂單。她輕輕撥出一口氣,開始列印快遞單。那些女生的小動作,她不是不知道,只是真的不在意。比起這些幼稚的排擠,她更關心怎麼把下一批貨的進價再壓低一點。
十月的最後一週,浙江警察學院的封閉警訓終於結束了。
周逸鳴站在宿舍窗前,看著操場上正在舉行結訓儀式的新生方陣,神情肅穆。三個月的高強度訓練將他打磨得更加硬朗,面板黝黑,眼神銳利如鷹,身姿挺拔如松。
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妹妹周曉雯發來的又一條長簡訊,詳細描述了沈雯晴最近被女生排擠的幾件事。周逸鳴看著那些文字,拳頭慢慢攥緊,指節發白。
過去的三個月裡,他收到了妹妹幾十條關於沈雯晴的簡訊:她搬出去了、她開了網店、她很辛苦、她有男生追、她被欺負、還有個討厭的老闆糾纏她……每一條簡訊他都反覆看過,每看一次,心裡的思念和愧疚就加深一分,同時也滋生出一種想要保護她的強烈衝動。
結訓典禮結束,新生們歡呼著解散,迫不及待地想要享受久違的自由。周逸鳴回到宿舍,快速整理好行李——其實也沒甚麼,就一個行軍揹包。他請好了三天短假,目的地:杭州城區。
與此同時,波波的“謀劃”也在穩步推進。
以“拓展浙江業務”為名,波波在杭州長租了一套公寓,頻繁往來於廣州和杭州之間。透過張悅,他已經基本掌握了沈雯晴的課程表和大致活動範圍:週一三五上午有課,週二四下午有實驗課;一般上午或下午沒課時會回住處處理網店事務;經常在下午四點左右去郵局寄快遞。
張悅越陷越深。波波送她的東西越來越多:最新款的MP3、名牌化妝品、甚至暗示等她生日要送她一臺膝上型電腦。她也從波波那裡拿到了一些“兼職費”,說是提供市場資訊的報酬。她的穿著打扮越來越精緻,用的化妝品從大寶變成了蘭芝,偶爾還會在沒課的下午精心化妝後外出。
宿舍裡的氣氛因此變得詭異。鍾海媚察覺到波波對自己越發冷淡,卻對張悅越來越大方,心裡又恨又怕,對張悅的態度也變得陰陽怪氣。李曉梅則越來越沉默,常常一回到宿舍就戴上耳機看書,儘量減少存在感。沈雯晴的離開非但沒有讓宿舍關係緩和,反而讓隱藏的矛盾表面化了。
一天下午,沈雯晴抱著幾個剛打包好的快遞盒下樓,準備去郵局。剛走出小區大門,一輛黑色的本田雅閣緩緩停在她面前。車窗降下,露出波波那張帶著油膩笑容的臉。
“沈同學,真巧啊!”波波故作驚訝,“你這是要去寄快遞?我送你啊,順路。”
沈雯晴腳步不停,語氣冷淡:“不用,謝謝。”
“別這麼見外嘛。”波波慢慢開著車跟在她身側,“都是媚媚的同學,也就是我的朋友。你看你一個女孩子抱著這麼多東西,多辛苦。上車吧,我送你到郵局,幾分鐘的事。”
沈雯晴停下腳步,轉身直視波波:“我說了,不用。”
她的眼神清澈而冰冷,沒有任何畏懼或閃躲。波波臉上的笑容僵了僵,眼底閃過一絲陰鷙。他收起那套虛偽的客套,壓低聲音說:“沈雯晴,別敬酒不吃吃罰酒。我給你面子,你別不識抬舉。”
沈雯晴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可笑。她沒再說話,抱著快遞盒轉身繼續往前走,背脊挺得筆直。
波波盯著她的背影,尤其是那被牛仔褲包裹的修長雙腿和挺翹的臀部線條,眼神裡混合著慾望和惱怒。他升起車窗,狠狠拍了下方向盤。
“媽的,給臉不要臉。”他低聲咒罵,隨即又冷笑起來,“等著吧,有你求我的時候。”
黑色雅閣調轉方向,駛離了小區門口。
沈雯晴走到郵局,將快遞交給工作人員,填寫單據。整個過程她神色平靜,彷彿剛才那段插曲從未發生。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握筆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寄完快遞,她走出郵局,秋日的陽光灑在身上,帶來些許暖意。她抬頭看了看湛藍的天空,深吸一口氣。
路還很長,但她會一直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