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週後的週四下午，是電子資訊工程專業這學期第一個全天沒課的日子。
早上最後一節《訊號與系統》下課後，張悅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把課本塞進書包，嚷嚷道：“終於解放了！下午沒課，我們去網咖吧？好久沒打遊戲了！”
鍾海媚立刻響應：“好啊好啊！我正好要上去跟會長聊聊天，他昨天說給我寄了禮物，估計快到了。”
李曉梅有些猶豫，小聲道：“我……我作業還沒做完……”
“作業晚上再做嘛！”張悅攬住她的肩膀，“放鬆一下！整天學習多沒勁！雯晴，你去不去？”
沈雯晴正在收拾東西，聞言頓了頓。她確實需要去網咖，大學宿舍晚上十一點準時斷電斷網。有些需要長時間線上的測試、資料查詢，或者純粹想玩會兒遊戲放鬆，還是網咖更方便。但她對網咖的環境有些牴觸——上輩子作為男性時，她可以通宵泡在網咖煙熏火燎的環境中，毫不在意；但這輩子，作為外貌出眾的女性，那種地方意味著更多的注視和潛在麻煩。
不過，她也確實想出去透透氣。開學一週，除了上課、吃飯、宿舍，她幾乎沒去其他地方。那副“書呆子”偽裝在校園裡還算有效，但在校外呢？
“去吧。”沈雯晴最終點了點頭，“不過得找個環境好點的。”
“知道知道！學校後門那條街新開了一家，叫‘極速網路’，聽說機器新，環境也好，還有無煙區！”張悅顯然早就打聽好了。
四人先回宿舍放了書，簡單吃了午飯，便一起出門前往網咖。
江南電子科技大學後門外的學生街永遠熱鬧非凡。小吃攤、奶茶店、小餐館、影印店、文具店、服裝店……鱗次櫛比，擠滿了學生。空氣中混雜著各種食物的香氣、人群的汗味和喧囂的人聲。
“極速網路”的招牌很顯眼，藍底白字，閃著LED燈。推門進去，冷氣撲面而來，驅散了外面的悶熱。大廳寬敞明亮，機器排列整齊，確實比那些黑乎乎的小網咖好得多。前臺坐著個染著黃毛的年輕網管，正戴著耳機看影片。
“開四臺機子，要連座的。”張悅上前。
網管抬頭，看到四個女生，眼睛亮了一下，尤其在沈雯晴身上多停留了幾秒——儘管沈雯晴戴著那副標誌性的黑框眼鏡，劉海遮臉，穿著寬鬆的T恤和牛仔褲，但那高挑的身材和隱約的曲線，還是很難完全掩蓋。
“那邊，C區37到40號，四連座。”網管指了指方向，“會員還是臨時？會員充五十送二十。”
“先臨時吧。”鍾海媚說著，掏錢付了四個人的費用。
四人往裡走。雖然是下午，但網咖裡已經坐了不少人，大多是男生，夾雜著少數幾個女生。敲擊鍵盤聲、滑鼠點選聲、遊戲音效和語音聊天的聲音混雜在一起。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煙味、泡麵味和人體散發的熱氣。
當她們走過通道時，明顯能感覺到許多視線投了過來。男生們或明目張膽，或偷偷打量，目光在四個女生身上逡巡，最終大多定格在沈雯晴身上——即便她刻意低調，但那身高和身材比例，在人群中依然顯眼。那些目光帶著好奇、評估，甚至有些赤裸裸的慾望，讓沈雯晴如芒在背。
她加快了腳步，走到C區，找到37號機位坐下，立刻把身體往電腦螢幕後面縮了縮，試圖降低存在感。李曉梅坐在她旁邊，顯然也感覺到了那些視線，有些不安地調整了一下坐姿。張悅和鍾海媚倒是坦然許多，已經開機登入。
沈雯晴正專注地看著螢幕，旁邊的張悅湊了過來：“雯晴，你玩甚麼？我們一起來玩泡泡堂吧？可好玩了！”
沈雯晴看到張悅興致勃勃的樣子，也不好掃興。
“行，等我下個客戶端。”
“不用下！網咖有映象！”張悅熱心地說著，幫她點開了桌面上的快捷方式。
於是四人一起進入了泡泡堂。簡單的卡通畫面，可愛的角色，上手容易。張悅玩得大呼小叫，鍾海媚一邊玩一邊還在跟QQ上的“會長”聊天，李曉梅則顯得有些手忙腳亂，但臉上也露出了笑容。沈雯晴操作嫻熟，很快連贏幾局，引來張悅的驚歎。
玩了幾把，大家開始各做各的事。鍾海媚完全投入到與“會長”的甜蜜聊天中，時而抿嘴笑，時而快速打字。張悅關掉遊戲，開啟影片網站，開始追最新的臺灣偶像劇《王子變青蛙》，看得津津有味。李曉梅則開啟了Word文件，開始寫C語言作業——她最終還是把作業帶了過來。
沈雯晴關掉泡泡堂，想了想，點開了桌面上的《魔獸世界》圖示。
沈雯晴上輩子作為資深玩家，這個遊戲可以說從大學到事業都在玩。上輩子玩過正式服，口罩期玩著懷舊服，現在也算是一種另類懷舊。
她登入了PVE伺服器的賬號——一個60級的巨魔戰士。選擇巨魔戰士，純粹是因為上輩子血精靈沒出之前玩的就是這個種族和職業，有種莫名的親切感。至於角色性別，她選了男性——在遊戲裡，她更習慣以男性的身份和視角活動，這讓她感到某種自在。
旁邊的鐘海媚聊完天，湊過來看沈雯晴的螢幕，頓時皺起了臉：“雯晴，你怎麼玩這麼醜的角色啊？這是甚麼……好難看！還是男的！”
“個人喜好。”沈雯晴頭也不回，“巨魔有種野性的美感。而且戰士玩起來爽。”
“戰士？你是坦克還是輸出？”鍾海媚問。
“主要是防禦坦，偶爾狂暴輸出。”沈雯晴回答。上輩子她就是個不錯的團隊主坦，這輩子雖然玩得少，但意識和手法還在。
“真厲害……我只會玩治療，在軒轅劍裡就玩藥師。”鍾海媚吐了吐舌頭，又想起甚麼，“對了，我那個會長說，他們公會也想轉戰魔獸世界，問我要不要一起玩。他說這個遊戲能火很久。”
沈雯晴手上動作不停，語氣平淡：“他說得對。《魔獸世界》大機率是未來幾十年，為數不多能一直活下去的MMORPG了。”
“MMO……甚麼？”
“大型多人線上角色扮演遊戲。”
“哦……反正就是能玩很久對吧？”鍾海媚似懂非懂，“那我要不要玩呢？可是我已經玩魔力寶貝了……”
“隨你。”沈雯晴不置可否。她心裡想的是另一件事——在網咖玩遊戲，終究不是長久之計。環境嘈雜，時間受限，隱私性差。尤其是她，作為一個女性，在這裡待久了，那些若有若無的視線和潛在的搭訕，讓人心煩。
正想著，旁邊傳來李曉梅小聲的驚呼。原來她在玩《勁樂團》，一個難度較高的曲子，手忙腳亂地按錯了鍵，遊戲角色“死”了。張悅也湊過去看，笑著指導她該怎麼按。
沈雯晴看了看時間，下午三點半。她在魔獸世界裡把挖來的礦加工一下扔到了拍賣，便退出了遊戲，關掉客戶端。然後，她轉向鍾海媚。
“鍾海媚，跟你商量個事。”
“嗯？甚麼事？”
“我想在宿舍配一臺臺式電腦。”沈雯晴說，“總來網咖不是辦法。環境不好，時間也受限。宿舍現在有網路，晚上雖然斷電，但我們可以買個小UPS應付一下，或者白天用。你覺得呢？”
鍾海媚眼睛一亮：“好啊！我早就想在宿舍配電腦了！我那個會長也說過要給我配一臺，說方便我跟他聊天玩遊戲。”她頓了頓，壓低聲音，“他說，只要我乖乖的，他給我出錢。”
沈雯晴看著她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心情複雜。“你主人對你真捨得。”
“甚麼主人……”鍾海媚嗔怪地拍了她一下，但臉上笑容甜蜜，“這是他願意嘛。而且我也付出了啊，從高二就陪著他了，那時候還沒見過面呢，我就坐兩天兩夜火車去廣州找他。為了他，我把高中那個男朋友都甩了。”
她說得輕描淡寫，沈雯晴卻聽得心驚。高二？那才多大？就敢獨自坐火車去見網友？還為了一個網路上認識的人，斷了現實中的關係？
“你膽子真大。”沈雯晴最終只說了這麼一句。
“愛情嘛，總要有點勇氣。”鍾海媚不以為意，“反正他現在對我好，我也開心。各取所需。”
沈雯晴不再多言。每個人有自己的選擇和代價，她無權置喙。“那買電腦的事，你跟你那位會長說好了？”
“嗯！他說給我五千塊預算，讓我自己配！顯示器要液晶的，主機要好看的！”鍾海媚興致勃勃，“雯晴，你懂電腦吧？幫我看看配置？”
“略懂。”沈雯晴點頭。上輩子她沒少自己攢機。
“那太好了！我們甚麼時候去？週末？”張悅也聽到了，湊過來，“我也想去看看！我家給我生活費了，我也想配一臺，不過預算沒那麼多……”
李曉梅在一旁聽著，眼神黯淡了一下。她連上網咖的錢都要省著，更別說買電腦了。宿舍如果大家都配了電腦，她一個人沒有，會不會顯得格格不入？
沈雯晴注意到了她的表情，心中瞭然。她想了想，說：“李曉梅，你也一起去吧。不一定買，先看看行情。而且，”她轉向鍾海媚和張悅，“配電腦水很深，人多點，不容易被坑。”
李曉梅感激地看了沈雯晴一眼，點點頭。
於是，四人約定週六上午一起去杭州著名的電腦市場——百腦匯，看看行情。
又玩了一會兒，到了下午五點多，大家肚子餓了，便下機結賬，離開網咖。
走出網咖，外面天色尚亮，學生街更加熱鬧了。沈雯晴摘下眼鏡，揉了揉被鏡框壓得發酸的鼻樑，深深吸了一口外面相對新鮮的空氣。網咖裡那股混合氣味，讓她有些透不過氣。
“去吃麻辣燙吧？”張悅提議。
“好！”